问鼎台上的风停了。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手里那卷金色的榜单拉得老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此次问鼎,首名陈玄。”
“次名,赵铁柱。”
“第三名……”
底下几千号人鸦雀无声。
这排名没悬念。
陈玄一个人挑翻了全场,连汗都没出几滴。
赵铁柱那是捡漏,跟在陈玄屁股后面喊了几声“陈师兄威武”,就把几个被陈玄吓破胆的倒楣蛋踹下了台。
大长老念完名单,大手一挥,指着后山那片云雾缭绕的地界。
“前十名,即刻前往化龙池。”
“其馀弟子,散了吧。”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只有那九个幸运儿,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化龙池啊。
那可是太上忘情宗的根基所在。
据说池水引自地脉龙首,泡一次能脱胎换骨,运气好的还能觉醒个什么特殊体质,从此一飞冲天。
“陈师兄,请!”
赵铁柱一脸谄媚,弯着腰给陈玄让路。
陈玄没动。
他怀里那团白毛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两只后腿蹬着他的肚子,拼了命地往后缩。
“我不去!”
苏长安在他脑海里尖叫,声音震得陈玄脑仁疼。
“那是澡堂子!公共澡堂子!”
“你看看赵铁柱那身板,那一身腱子肉,还有那脚丫子,肯定有脚气!”
“还有那个谁,刚才在台上我就看见他挖鼻孔了!”
“这么多人泡在一个池子里,那是洗澡吗?那是熬人肉汤!”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要回家!我要睡我的石床!”
陈玄低头看着怀里炸毛的狐狸。
她两只耳朵压成了飞机耳,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嫌弃。
洁癖犯了。
陈玄嘴角抽了一下。
这狐狸,平时在泥坑里打滚也没见她嫌脏,吃东西掉地上了捡起来吹吹就往嘴里塞。
这会儿倒是讲究起来了。
“大长老。”
陈玄突然开口。
正准备带队去后山的大长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尊大佛。
“何事?”
“我要单独洗。”
陈玄说得理直气壮,连个弯都没拐。
周围几个弟子愣住了。
单独洗?
化龙池那么大,你一个人占了?
这也太霸道了吧!
赵铁柱刚想说话,被陈玄冷冷地扫了一眼,立马把嘴闭上了。
大长老胡子抖了两下,有些为难。
“这……化龙池开启一次耗费巨大,历来都是十人同浴,借此激发阵法……”
“我出灵石。”
陈玄打断他的话,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妖丹。
全是四阶的。
那是他在秘境里顺手宰的几头不长眼的妖兽。
妖丹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妖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这手笔。
这豪横。
太上忘情宗虽然家大业大,但四阶妖丹也不是大白菜。
“咳咳。”
大长老迅速把妖丹收进袖子里,变脸比翻书还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陈玄首名有此要求,且为宗门做出了巨大贡献,那便依你。”
他转过身,对着剩下那九个一脸懵逼的弟子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明日再来。”
“今日化龙池,陈玄包了。”
赵铁柱等人:“……”
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吗?
虽然心里酸得冒泡,但没人敢放个屁。
谁让人家拳头大,钱还多呢。
“多谢。”
陈玄点了点头,抱着还在发愣的苏长安,大步朝后山走去。
苏长安傻了。
她两只爪子还抓着陈玄的衣服,脑子里嗡嗡的。
包场了?
这逆子为了给她洗个澡,把刚才那堆妖丹全砸出去了?
败家啊!
那是钱啊!
那是多少只烧鸡啊!
“陈玄!你脑子进水了?”
苏长安气得在他怀里打滚,“那么多妖丹!你就为了洗个澡?你是不是飘了?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家有矿了?”
陈玄没理她。
他穿过重重禁制,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直走到尽头。
前方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池出现在眼前。
池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上面飘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四周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时不时闪过一道金光。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水,吸一口都觉得浑身毛孔舒张。
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玄把苏长安放在池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脱。”
他言简意赅。
苏长安两只爪子抱胸,警剔地看着他。
“脱什么?我是狐狸!我本来就是裸奔的!”
“而且这水看着也不干净,谁知道以前有多少老头子在里面泡过澡,万一有什么传染病……”
话还没说完。
陈玄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了。
黑色的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然后是里衣。
少年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皮肤白淅,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
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伤疤,那是他在秘境里为了护着她留下的。
苏长安看直了眼。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逆子……
身材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了?
以前那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屁孩,怎么突然就长成这样了?
“看够了吗?”
陈玄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苏长安回过神来,老脸一红。
虽然狐狸脸看不出红不红,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
“谁……谁看你了!”
她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却悄悄留了一条大大的指缝,“我是怕你长针眼!赶紧穿上!伤风败俗!”
陈玄轻笑一声。
他弯腰,一把捞起那只口是心非的狐狸。
“一起。”
“噗通——”
水花四溅。
苏长安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扔进了水里。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不象普通的水那样有窒息感,反而象是一层轻柔的纱,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舒服。
真舒服。
苏长安原本想挣扎着爬上岸,但这会儿却懒得动了。
她四肢摊开,肚皮朝上,像具浮尸一样飘在水面上。
“爽……”
她忍不住哼哼了一声。
陈玄靠在池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伸手柄那只飘远的狐狸捞回来,按在自己胸口。
“别乱跑。”
“这池水底下连着地脉,有暗流。”
苏长安没力气反驳。
她感觉体内的那颗残魂珠子动了。
原本一直沉寂在丹田里的珠子,此刻象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开始疯狂旋转。
池水里的灵气象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往她身体里灌。
热。
好热。
苏长安感觉自己象是一只被扔进蒸笼里的螃蟹。
骨头缝里都在发痒,象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陈玄……”
她有些慌了,两只爪子死死抓着陈玄的肩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我难受……”
“烫……好烫……”
陈玄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怀里的狐狸体温高得吓人,浑身的毛发都在发红,象是要烧起来一样。
“忍着。”
陈玄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眉心,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这是洗髓伐骨。”
“那颗残魂珠子在帮你重塑肉身。”
苏长安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开来的剧痛。
象是要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再重新拼装回去。
“我不洗了……我要出去……”
她拼命挣扎,想要逃离这个该死的池子。
“别动!”
陈玄低吼一声,双臂收紧,把她死死禁锢在怀里。
“那珠子已经融化了,必须借着化龙池的力量把它彻底吸收!”
苏长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张嘴一口咬在陈玄的肩膀上。
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池水。
陈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任由她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灵力源源不断地帮她梳理着体内暴乱的气息。
“苏长安。”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别怕。”
“我在。”
“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你带走。”
苏长安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好象飘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只有那个抱着她的怀抱,依旧滚烫,依旧有力。
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轰——”
化龙池的水突然沸腾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苏长安体内爆发出来,直冲云宵。
整个后山的禁制都在剧烈颤斗,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玄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那光太亮了。
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怀里的重量变了。
不再是那团毛茸茸、软乎乎的小东西。
而是一具温软细腻、带着淡淡幽香的躯体。
光芒散去。
水雾弥漫。
陈玄缓缓睁开眼。
然后。
他僵住了。
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怀里的狐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一头银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一直垂到腰际,在水中荡漾开来。
皮肤白得发光,透着淡淡的粉色。
五官精致得不象话。
眉如远山,鼻梁挺翘,嘴唇红润得象是刚熟透的樱桃。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
狭长,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意。
哪怕此刻眼神迷离,满是水汽,也足以让任何男人看一眼就酥了骨头。
那是苏长安。
是那个整天喊他逆子、抢他烧鸡、贪财怕死的苏长安。
也是那个在黑暗洞窟里守了他十三年、为了救他断尾重伤的苏长安。
此刻。
她就这么赤条条地缩在他怀里。
一丝不挂。
陈玄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鼻子里好象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他这辈子杀过人,斩过妖,见过无数大场面。
唯独没见过这个。
他趁苏长安变成人形出现的雾气还没消散,立马扭过头去,生怕见到不该看的地方。
“恩……”
怀里的人动了动。
苏长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感觉身上不疼了,也不热了,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就是胸口有点闷。
好象有什么东西压着。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
手感不错。
硬邦邦的,还有弹性。
“这枕头……怎么还带心跳的?”
苏长安嘟囔了一句,手指又不老实地捏了两下。
陈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感受着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
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粉粉嫩嫩的。
不再是爪子。
是人手。
“苏长安。”
陈玄的声音哑得厉害,象是含了一把沙子。
苏长安愣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而且……怎么是从头顶上载来的?
她费力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陈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面翻涌着某种让她心惊肉跳的情绪。
象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苏长安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然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花花的。
没毛。
有腿。
还有……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后山的宁静,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苏长安猛地推开陈玄,整个人往水里一缩,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流氓!”
“逆子!”
“你往哪看呢!”
“把眼睛闭上!不然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陈玄被她推得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没看。”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告白。
他看着那个缩在水里瑟瑟发抖、脸红得快要滴血的少女。
只觉得。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