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银色的身影撞入雷云,就像一滴水珠溅进了滚油锅。
轰隆。
炸雷把天地照得惨白。
苏小九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退几步,后背撞上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才勉强停下。
【警告!】
【检测到七名铸鼎境中期修士,一名铸鼎境后期修士!】
【危险等级:s级(必死)。】
必死?
苏小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睛看向云梦泽谷口。
大雨倾盆而下。
雨幕中,八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悬在半空,脚踏飞剑,周身灵光流转,把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手里拂尘一甩,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孽畜,杀我宗门亲传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寅站在下方的泥泞里。
他手里提着个半死不活的男道士。那道士的一条腿已经没了,血顺着断口哗哗往下流,把脚下的泥水染得通红。
那是刚才照面时,被他随手扯下来的“见面礼”。
白寅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再也没了刚才看星星时的清澈和愚蠢。
剩下的只有暴虐。
不加掩饰的杀意。
“放了清虚师侄!”
一名年轻些的道士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嗡鸣,剑尖直指白寅眉心。
白寅歪了歪头。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废物,又看了看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士。
咧嘴一笑。
这一笑,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獠牙。
“还你。”
他手臂肌肉暴起,猛的一甩。
那个濒死的男道士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狠狠砸向空中那名戴着黄木簪的道士。
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师弟!”
黄簪道士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收剑,伸手去接那个飞来的人影。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同门衣角的瞬间。
那个人影后面,突然多了一抹银光。
白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整个人缩在那道士的身后,借着尸体的掩护,瞬间欺近。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
只有最野蛮的扑杀。
噗嗤。
一只利爪穿透了那个男道士的胸膛,余势不减,直接抓住了黄簪道士纤细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雷声掩盖。
黄簪道士瞪大了眼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就软软的垂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白寅一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珠,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秒杀。
一名铸鼎境中期的修士,就这么没了。
“师弟!!!”
剩下的七名道士目眦欲裂。
谁也没想到,这只妖孽竟然如此狡诈,如此狠毒。
拿活人当盾牌,用同门做诱饵。
这哪里是那个传闻中只会用蛮力的虎妖?
这分明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结阵!杀了他!”
为首的中年道士怒吼。
七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白寅当头罩下。
白寅没有硬抗。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像只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第一波剑雨。
落地。
翻滚。
他在泥浆里打了个滚,原本银灰色的毛发瞬间沾满了污泥,让他完美的融入了黑暗。
下一刻。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噼啪作响,身形拔高,原本宽阔的肩膀变得更加厚实,脊背佝偻,双手化作利爪。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人脸,此刻拉长、变形。
变成了一颗狰狞恐怖的虎首。
半妖化。
这是妖族为了追求极致的杀戮效率,舍弃防御,强化速度与攻击的形态。
此时的他,既不是人,也不是虎。
刷。
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弯刀。
刀身赤红,上面布满了诡异的血槽,刚一出现,周围的雨水就被蒸发出一片血雾。
这是那个邋遢道士送他的。
说是叫“饮血”,砍人贼疼。
白寅握著刀,身影一阵模糊,直接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挂在了一棵树的树梢上,就在一名落单道士的头顶。
无声无息。
连雨水落在他身上的声音都被那把刀吞噬了。
斩!
红光一闪。
那名道士只觉得后颈一凉,护身玉佩猛的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叮!
弯刀砍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玉佩应声而碎。
那道士被巨大的力道劈得横飞出去,半边身子都被震麻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在那边!”
“他在树上!”
其余六人反应极快,六把飞剑瞬间调转方向,把那棵大树绞成了齑粉。
木屑纷飞。
白寅的身影却早已不在那里。
他像个幽灵,在雨幕和黑暗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会带起一片血光,或者逼退一人。
苏小九躲在远处,看得头皮发麻。
【这特么是老虎?白虎传啊!】
【系统,这战斗力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他是天生的猎手,在厮杀中长大的野兽。】
苏小九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只是跟他玩赛跑,而不是玩命。
但这只老虎再强,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毕竟是名门正派的精锐,配合默契,法宝层出不穷。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寅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一道剑痕划过他的后背,深可见骨。
一枚透骨钉打进他的大腿,炸开一团血花。
但他一声不吭。
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丝毫迟缓。
他只是机械的挥刀,闪避,再挥刀。
就像是个不知疼痛的怪物。
“这孽畜撑不住了!”
中年道士看出了白寅的强弩之末。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符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请真仙法旨!”
“北斗伏魔,天罗地网!”
其余六名道士同时抛出手中的长剑。
七把剑在空中定住,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那张符箓燃烧起来,化作无数道金色的丝线,缠绕在七把剑之间。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雨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被这股威压生生定在了半空。
一张巨大的金网,带着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缓缓落下。
那是蕴含了一丝大圣神念的法宝。
专门用来镇压大妖。
白寅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泥泞里,抬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金网。
那股气息锁定了他。
无论他怎么跑,怎么躲,哪怕是用缩地成寸逃到千里之外,这张网也会跟着他,直到把他勒成碎片。
躲不掉。
逃不了。
白寅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血水顺着他的虎毛往下滴,汇入脚下的泥潭。
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那个漆黑的山林深处。
那里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正惊恐的看着这边。
她还在。
她没跑。
白寅裂开满是鲜血的大嘴,似乎是想笑一下,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既然躲不掉。
那就把网撕碎。
“吼——!!!”
一声咆哮,震碎了周围凝固的雨珠。
白寅把手里的弯刀往地上一插。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妖力。
不再去想什么“雅”,什么“借景抒情”,什么像个人一样活着。
那一刻。
他只想做回那只西洲的虎煞。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他的身躯开始疯狂膨胀。
一丈。
三丈。
十丈。
三十丈!
原本瘦削的人形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顶天立地的白色巨虎。
它的身躯比山岳还要雄伟,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锻造好的钢针,闪烁著庚金之气特有的寒光。
额头上那个鲜红的“王”字,燃烧着熊熊烈焰,把周围的雨水都烧成了虚无。
这是大妖拼命的底牌。
燃烧寿元,换取短暂的神魔之力。
那七个道士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几只苍蝇。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中年道士脸色惨白,握著拂尘的手都在发抖。
巨虎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恐。
它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
爪尖上缠绕着毁灭性的雷霆与罡风。
对着头顶那张落下的金网。
对着那所谓的真仙神念。
狠狠的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