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盗运看着满地的白玉棋盘玉屑,嘴角心疼地抽搐了两下,随即恢复正常的表情:
“今日问剑,胜者,陆放。”
说罢,转向燕离,语气平和:“你不反对吧?”
燕离收剑入鞘,对着谢盗运深深一揖,沉声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我输的心服口服。”
陆放歪了歪脑袋,朗笑一声,抱拳一礼:“真武陆放,拜见谢老前辈!”
谢盗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轻骂:
“天罚一出,鬼神让路,老陆个老混蛋居然把七剑御雷法传了给你?”
陆放咧嘴一笑,把“观沧海”丢回给谢小乙,抬手又拍了拍七星剑匣。
“收!”
话落,悬于半空的七柄天罡剑“嗖”地一声,尽数钻回剑匣。
陆放这才慢悠悠地接话:“嗨,还不是晚辈悟性高!
我那师父不过随口点拨两句,这七剑御雷之法,我就瞧会了。”
谢盗运闻言笑骂:“你这混小子,倒是和你师父一个德性,喜欢自夸!”
陆放一乐,双手往脑后一枕不再说话。
司徒睿朗声道:“天下会问剑,胜者——真武陆放!”
说着,他抬手虚压了压喧嚣的人声,“天色也不早了,天下会已结束,诸位且散了吧。”
言罢,司徒睿向海无涯摆手示意。
人群中,海无涯快步走出,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盒,走到陆放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此乃本次天下会问剑的彩头,蛟龙龙元,阁下当之无愧。”
陆放双手还枕在后脑勺上,闻言随手接过木盒打开,盒内一团莹白光芒裹着龙眼大小的龙元,隐隐有水流嗡鸣之声。
他瞥了一眼,直接把龙元揣进衣襟袋里,动作散漫得象是塞了颗糖。
场中众人应声散去,议论纷纷,无非是刚才紫雷裂空的惊艳,还有谢盗运袖手镇场的潇洒。
谢小乙转身便要导入散去的人流,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你叫谢莫是吧?随我来,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声音穿透了场中渐息的嘈杂,谢小乙脚步一顿,缓缓转过了身。
抬眼望去,就见谢盗运立在演武场中央,道袍迎风微展,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收回了迈向人群的脚步。
“前辈有何吩咐?”
“跟我来吧!”谢盗运转身便朝着演武场外走。
司徒睿见状,对着山无棱几人吩咐几句让收拾残局,随后他也快步跟上。
谢小乙略一思忖,也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二前一后,穿过户院,径直上了天下第一庄观星楼的顶楼。
楼内陈设极简,只设一张蒲团、一方矮几,墙上悬着幅八卦图,
案头摆着个青铜罗盘,角落里立着个半人高的青瓷丹炉。
谢盗运走到窗边坐下,捻着的那枚白玉棋子在手里来回翻转。
司徒睿立在桌旁,神色躬敬。
“坐吧。”谢盗运指尖敲了敲矮几,对谢小乙抬了抬下巴。
谢小乙依言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前辈叫住我,可有何事?”
我靠!
江湖都说天算子能观人气运,算人前世今生,他不会看出我是一个采花盗吧?
谢盗运捻着白玉棋子,目光在他脸上一扫:“我见你有眼缘,欲给你卜一卦。你可知我是谁?”
谢小乙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前辈必是天算子谢盗运。”
谢盗运嘴角勾了勾,浅笑:“既识得我,可信我这卦术?”
“前辈声名在外,晚辈自然信得过。”谢小乙一脸笃定,心中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我还以为西洋镜被拆穿了呢,他那丢棋盘的功夫我可刚才见识了,真要动手拿我,我血治没有。
但见谢盗运双目微阖,望向谢小乙周身:“且凝神,莫运功。”
谢小乙心头一紧,只觉对方目光似能穿透皮肉,直探神魂。
就见谢盗运缓缓说道:“我以观卦望气,你周身气脉甚是奇特——
上有二阳清劲,如青云托日,是今生暗藏的正道机缘。
下覆四阴沉郁,色呈墨青而带涩,恰是今生馀孽未消之兆。”
谢小乙一惊,非同小可。
今生正道机缘,今生馀孽未消,这不就是说我的身份在亦正亦邪里徘徊吗?
谢盗运屈指轻叩矮几,青铜罗盘的指针随之微颤:“观卦‘风行地上,遍察万物’,
这四阴沉郁之气并非恶煞,反倒带着‘巽风无孔不入’的轻挑,又有‘坤地承载’的执念。
今生你应是游走四方、逐色而行之辈,虽无大恶,却因行事轻挑耗损阴德,以致浑身大气运反堕魔念。”
谢小乙听得浑身发寒,采花盗的身份好象被点透,又好象没被点透,一时间不置可否。
“好。”谢盗运朝司徒睿递了个眼色。
司徒睿立刻取出一张素纸、一截炭笔,放在谢小乙面前。
谢盗运的声音平淡,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观气毕,你且写下一个字,不拘什么,随心便好。”
谢小乙盯着素纸片刻,抬手握住炭笔,一笔一划写下个“莫”字,然后推向谢盗运。
谢盗运拿起素纸,端详那个“莫”字,手下青铜星罗盘突然“嗡”地一震。
天池里的指针先是微颤不归中,转瞬便疯转如陀螺——
时而直指谢小乙,针尖泛起白芒,时而转向窗边危宿方位,来回折腾。
司徒睿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就被谢盗运抬手止住。
这镇楼之宝测星定气从无差错,此刻却是“转针”“搪针”同现,异象陡生。
“有意思。”谢盗运声音低沉,目光穿透谢小乙,直抵神魂,“异乡之气”
说罢,他指尖在素纸上重重一点,眸底翻涌着难辨的波澜。
“‘莫’字藏空,你命格游离于这方天地之外,我有五成把握,你本就不属于此处。”
谢小乙心头一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他妈也太神了吧?
难道他能算出我是穿越过来的?
定了定神,他抬头追问:“如此说来,那前辈说我是来自哪里?”
谢盗运闻言,忽然仰头哈哈一笑:
“数千年前,数千年后,也可能是十八年前,更可能非这方宇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