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掠过几条深巷,最后停在城西角一处茅草屋前。
华幼武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几坛老酒。
“找地儿坐。”
华幼武随手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灌了一口。
“听老算子说你是华天乙的徒弟?”
“老算子?”
“就是一个算卦很准的神棍,你别多问,直接回我话。”
谢小乙见他修为极高,不敢无礼,当下抱拳一揖:
“弟子谢莫,师承华天乙,前辈既称我师之叔,敢问高姓大名?”
“华幼武,华天乙亲叔叔,你小子该叫我师叔祖。”
华幼武?
谢小乙好象想起了什么?
“前辈可是‘醉酒谪剑仙’华幼武?”
华幼武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怅然: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记得这个诨号。
都快埋进土里的老东西了,还提什么谪剑仙。”
谢小乙心头巨震。
难怪他仅凭一根手指,就能将我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三十年前纵横江湖,剑挑七大派高手,醉后一剑可断江的华幼武?
“前辈当年一剑破皇城,杀得大内高手五百馀人,那风采无人能敌。”
“净捡些好听的讲。当年老头子我就是因为喝酒误事,才没赶上”
话头戛然而止,想起徒弟梅星遥,就象攥住了他心口的一根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谢小乙揉了揉鼻子,识趣地没再追问那半截话的原委,话锋一转:
“师叔祖,你那‘剑八’如此了得,为何要摆摊零售?”
华幼武回过神,漫不经心地哼道:
“我卖出去的秘籍,说白了就是些空架子剑招。
你手上那本,不过是老子闲得发慌,随手柄气机骨线当衣纹画着玩,纯属随手涂鸦。
倒是你小子,悟性不错,居然还真从这涂鸦里瞧出了门道。”
谢小乙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误打误撞竟学成了当年“一剑破皇城”的“剑八式”。
“对了,你师父呢?”华幼武把酒坛子往嘴边送了送,咕咚灌下一大口酒。
“一晃十八年没见了,那小子如今怎么样了?”
“师父他”谢小乙喉头一哽,胸口像被刺了一剑。
“不在了。
为了护青禾镇的百姓,也为了救我,死在了炼气士手里。”
话音刚落,茅草屋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华幼武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握着酒坛的手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粗瓷酒坛被他生生捏爆。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剑气自体内迸发!
墙角堆着的酒坛砰砰作响,桌上的粗瓷碗哒哒颤鸣。
华幼武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谢小乙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衣襟扯碎:
“你说什么?!
天乙那混小子,怎么会死?!
炼气士?
什么炼气士?!他是怎么死的?!”
谢小乙咬着牙,将青禾镇的惨案、玄祭酒的所作所为,通通讲了一遍。
华幼武全程没吭声,只取了腰间的酒葫芦不住地往嘴里倒酒。
历经半生大喜大悲,极致的难过早已不会显现在脸上。
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那炼气士自称玄祭酒?应该是‘玄炁正宗’四大祭酒之一。”
“玄炁正宗?”谢小乙心头一震,“弟子从未听过这个门派!”
“那算什么正派炼气士!就是一群窃夺天地灵气的蛀虫!”
“师叔祖,他们如何窃夺天地灵气?”
“以霸道术法,抽离山川龙脉的本源灵气炼化,化为己用!”
“听着玄乎,不过灵气对一个地方有那么重要吗?”
华幼武白了他一眼,随后解释:
“一座山被他们吸过,三五年草木枯萎寸草不生。
一条河被他们染指,水脉枯竭鱼虾绝迹!
青禾镇那片地界,估计是灵气汇聚的宝地,才会被盯上的!”
谢小乙听到这里,不自觉地握住了“观沧海”的剑柄。
“玄祭酒死了,那玄炁正宗还在”
华幼武看着他,一脸不屑地说:“你想找玄炁正宗为师父报仇?
谢小乙点点头。
华幼武突然一笑,笑得很轻篾:
“那玄炁正宗盘踞西北三百年,势力盘根错节。
门下分天、地、玄、黄四堂,堂主皆是能移山填海的狠角色。
更别提他们的宗主张若虚,人称‘炁尊’。
据说已修到‘夺天’境界,寻常武者在他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谢小乙听完这段话,总算明白了,师父为何会败给那老炼气士,原来他们竟如此了得。
“师叔祖,可我想一试。”
“你想一试?别说你这五品修为!
就算九品巅峰‘金刚圣御’境,在那些祭酒面前,也不过是送死。”
“师叔祖的意思是,武道中人,终究赢不了炼气士?”
“非也。”华幼武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你若能跨过九品,踏入更高的境界,未必不能和顶级炼气士一战。”
谢小乙一惊,猛地抬头:“九品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弟子从未听过!”
华幼武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小子这点修为算个屁,你接触的江湖,不过是底层的一角。
井底之蛙困于方寸,连真正的武道天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听过。”
谢小乙像发现了新大陆:“师叔祖可否说与我听听?”
华幼武看着他一脸的痴迷,随即嗯了一声,娓娓道来:
“武道修为依次递增,一品至九品。
九品巅峰,世人称‘金刚圣御’境,肉身罡气难侵,已是凡俗极致。
都认为此境乃是武道止境,其实不然。
往上,还有五重境界,名曰‘上五境’,依次是星、月、日、地、天。”
谢小乙听的呼吸急促起来,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神往。
原来武道之路,竟还别有洞天?
“那师叔祖,这五境究竟是何等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