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乙话没说完,就被傅瑶琴打断了。
“穆姐姐怕是要落空了,谢公子方才已经应了我,要护送我回雅音坊。”
“哦?”穆娉亭挑眉,看向谢小乙,“谢公子,这话当真?”
谢小乙脸上挂着茫然,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怀里的酒坛。
这傅瑶琴是要唱哪一出?
这不明摆着毁我的桃花运吗?
“谢少侠,我问你话呢?”
“呃没错,刚才傅坊主确实说天黑路远,让我送她一程。”
这话一出,傅瑶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几分,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穆娉亭见状,在谢小乙肩头轻轻一拍,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倒是我来得不巧,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穆娉亭这话刚说完,城主府的侍从已引着三辆乌木马车停在了阶下等侯。
“既如此,我可就不碍二位的眼了。”
穆娉亭说着,手指在谢小乙肩头又轻轻一捻,话音极轻,正好两个人能听见。
“谢公子送完美人,今夜三更时分,我在西厢暖帐候你,可敢来?
说罢,她也不等谢小乙回话,莲步轻移上了最外侧的那辆马车,车帘一掀一落,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侍从吆喝一声,马车轱辘轻响,朝着城南的方向去了。
阶下顿时只剩下谢小乙和傅瑶琴两人。
傅瑶琴抬眸看向谢小乙:“她方才凑在你耳边,同你说了什么?”
“呃嗨!能说什么,不过是穆坊主玩笑话罢了。”
“当真只是玩笑?方才她指尖捻你肩头,看着可不象是随口说笑。”
“穆坊主性子本就爱打趣,许是见我赢了苏慕白,故意逗我几句罢了。
天色不早了,傅坊主,咱们也该启程回雅音坊了,免得让你坊里的人惦记。”
“走吧。”傅瑶琴率先迈步,语气变得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小乙掂了掂怀里的寒潭香,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驶动,谢小乙靠在车壁上,斜睨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傅瑶琴,忍不住开口抱怨:
“傅坊主,你方才可真是够狠的,平白无故断了我的桃花运,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
“呵,谢少侠言重了,若是真姻缘又怎能被人断了?”
“强词夺理,”谢小乙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撩拨。
“我怎么记得,我可没应过要送你回雅音坊?
傅坊主这是强拉着我当护花使者?”
“谢少侠说笑了。
青江城夜里不太平,我一个女子赶路,多个人同行,总归是安全些。”
谢小乙傻了。
真是让人头大。
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亦或是并行世界的古代——
女人的强词夺理都是天生的了。
“那傅坊主打算怎么赔我?赔我一坛梅花酿?
还是赔我另一个桃花运”
这人说话怎地如此直白?
傅瑶琴正自羞的出神,手腕忽然被轻轻一带,下一秒后背就抵上了车厢壁。
谢小乙一只手牢牢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了自己与车厢之间。
壁咚得干脆又强势。
“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紧张?”
“我、我没有谢少侠请你退后些!”
谢小乙半点不退,反而俯身逼得更近,盯着她泛红的唇瓣,低头就朝她亲去。
“啪”
傅瑶琴又羞又怒,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谢少侠请自重。
我邀你回雅音坊,不过是怕你在玉笙坊酒色过度伤身,别无他意。”
谢小乙不敢玩大了,靠回车壁抚了抚脸颊,慢悠悠地晃着腿:
“哦?
如此说来,是我想多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傅姑娘喜欢我呢。”
“谢少侠休要胡言!
我虽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却也知晓礼义廉耻,请勿在要口无遮拦。
现在离雅音坊已近,我就不留谢少侠喝茶了。”
她这份矜持实在是让谢小乙吃不消。
既不让他和穆娉亭走的太近,又不让自己和她走的太近。
真霸道。
谢小乙低笑一声,没再纠缠,伸手将怀里那坛沉甸甸的“寒潭香”往车厢里一搁。
“寒潭香,送你了。”
说着,抬手掀开车帘,夜风卷着月色灌进来,吹动谢小乙的衣摆。
画面潇洒至极。
傅瑶琴看着那坛酒,手指微微一颤。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谢小乙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傅姑娘,后会无期。”
话音落,谢小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馀下马车帘轻轻晃动。
傅瑶琴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坛寒潭香。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人随随便便说的一句话,就有足以名留千古的惊艳。
他的才情绝非寻常,偏生又带着这般玩世不恭的痞劲儿,倒真是古怪得很。
他说后会无期?
难道他以后不想见我了?
傅瑶琴看着车窗外的月色,忽然就感觉有些凉了。
谢小乙离开傅瑶琴,他却没闲着,径直寻着玉笙坊那片灯火而去。
相较于雅音坊的清雅,玉笙坊的灯火更盛,丝竹弦乐之声隐约顺着夜风飘来。
谢小乙脚下踏着“燕翻云”,玉笙坊院内值守的护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瞥见。
一路摸到西厢房外,这处院落安静得很,与前院的热闹判若两世。
只有西厢房的窗棂透着淡淡的暖光,映出窗内隐约的人影。
屋内穆娉亭正倚在妆台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似是在等什么人。
谢小乙低笑一声,径直推门而入,扬声笑道:“穆坊主可是在等我?”
他轻功了得,进了屋穆娉亭才惊觉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笑意。
“谢公子倒是来得快,还以为你会被傅妹妹绊住,或是没胆子来赴我这三更之约。”
谢小乙反手带上门,倚在门框上,痞气一笑:
“穆坊主这般邀约,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来,何况是这般暖帐香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