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此刻终于后知后觉,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全程复刻!
他盯着棋盘上工整的对称棋形,心头焦躁渐生,厉声嗤笑:
“好一个照猫画虎,毫无棋道风骨,简直是辱没了这棋盘!”
一番嘲讽落下,众人方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来谢少侠竟是全程模仿苏公子落子。
一时间议论纷纷,有觉得荒唐的,也有觉得新奇的。
傅瑶琴蹙着的秀眉缓缓舒展,眼底渐渐泛起讶异,穆娉亭则掩唇轻笑,暗道谢小乙这法子刁钻至极。
苏慕白怒极攻心,后续落子愈发急躁。
每一步都想着强攻破局,尖冲、飞压、断打轮番使出。
谢小乙却全程气定神闲,落子干脆利落,闲时还能抬眼冲穆娉亭递个痞笑,半点不费心神。
待苏慕白咬着牙落下最后一子,整盘棋已然收官。
棋盘之上黑白交织,对称得宛若复刻,唯有棋盘正中心那一枚白子,孤零零立在天元,格外醒目。
白乐天当即请青衫夫子上前数子定胜负。
夫子俯身细查,指尖点过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逐一核算,片刻后捋须而立:
“全局黑白棋形对称,各处实空分毫不差!
谢少侠先手落天元,此一子独得,无映射黑子相抵——白棋,胜一子!”
这话一出,满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叫好。
“谢少侠好计谋啊!”
“是啊,虽然胜在计谋,但偏偏这种计谋别人想不出。”
“哈哈!好一招乾坤大挪移。”
苏慕白如遭雷击,跟跄着后退半步,死死盯着棋盘中心的天元白子。
谢小乙慢悠悠起身,随手将白子归位,对着脸色铁青的苏慕白拱手:
“承让了苏公子,我说过我棋艺马马虎虎,全靠跟着公子学。
倒是没想到,竟还能凭着这天元一子赢了半子?
哦不,是一子。”
话音刚落,穆娉亭便提着裙摆莲步轻移,笑意盈盈地走到谢小乙身侧,
玉指轻点棋盘中心的天元白子,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暧昧:
“谢公子可真是狡猾,嘴上说着棋艺马马虎虎,原是藏着这般绝妙的心思。
这一手复刻,怕是早就把苏公子的棋路摸得透透的。
连这天元一子都算得丝毫不差,真是把‘借力打力’玩到了极致呢。”
谢小乙侧身迎上她的目光,眼神直白又带着几分撩拨:
“穆坊主过奖了,能博穆坊主这般美人一笑,被人说抄袭也值了。”
“谢公子倒是嘴甜,这般会说话,怕是早把姑娘家的心思都摸透了,比算棋路还要精准几分。”
话音落时,穆娉亭抬眼望谢小乙,眼底的风情更浓。
二人这样眉眼传情,暧昧的张力瞬间拉满。
一旁的傅瑶琴将这番对话与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方才心头的惊艳与欢喜早已荡然无存,浓烈的醋意顺着心口翻涌而上。
连周围的喝彩声都听不真切,满脑子都是穆娉亭方才亲昵的动作与含情的话语。
穆娉亭似是刻意般,又凑近谢小乙几分,轻笑问道:
“谢公子这般好本事,不知日后可有闲遐,到我玉笙坊小坐?
我备上好茶,倒想讨教讨教这盘棋的门道,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谢小乙刚要接受这桃花运,谁知苏慕白坐不住了。
他猛地拍案而身,腰间莹白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寸:
“文斗终究是口舌之争,算不得真章!
谢少侠既有这般才情,想来剑术上也是有几分造诣的。
慕白不才,愿以剑会友,讨教一二!”
这话一出,满堂喧哗。
文斗刚落,又要武斗,这分明是苏慕白输急了眼,要在自己最擅长的剑术上找回场子。
谢小乙心里暗道不妙。
他摸了摸“观沧海”,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痞笑,连连摆手:
“苏公子说笑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糊弄糊弄外行。
哪敢在‘白衣书生剑’面前班门弄斧?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穆娉亭便蹙了蹙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扬声道:
“谢少侠说得是,刀剑相搏本就凶险,今日是白城主的宴,和和气气的才好!
真要切磋,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她被谢小乙的才气打动,说话时不自觉地开始偏心谢小乙。
话虽然是替谢小乙解围,但落在傅瑶琴耳中,听着就莫名的别扭。
“穆姐姐此言差矣。
江湖人,以剑会友本是雅事,谢少侠文武双全,岂会惧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
我也正好想见识见识两位江湖英雄的风采。”
这话一出,穆娉亭一愣。
谁都看得出来傅瑶琴对苏慕白的殷勤很是冷淡,但她竟会主动开口促成这场比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隐隐的较劲。
谢小乙更是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这娘们儿怎么了?
是铁了心要看自己出糗?
城主白乐天本就爱热闹,一听傅瑶琴这话,当即拍掌大笑:
“傅坊主说得极是!
我这城主府库房里,正好有两柄上好的木剑,无锋无刃,最适合点到即止的切磋!
来人,取剑来!”
白乐天这话一出口,谢小乙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没得理由推脱。
那侍从应声去取木剑,苏慕白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傲气,看向谢小乙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谢少侠,这下可没有推辞的理由了吧?”
苏慕白的话和满座宾客的起哄声里,谢小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退无可退。
不一时,侍从提着两把木剑归来。
谢小乙看着苏慕白那双带着怒气的眼,又瞥了瞥侍从送来的木剑,
这让他想起了大师兄华灵枢做的那把木剑,心头忽然灵光一闪。
“苏公子先别急。”
谢小乙手提木剑,朗声道:
“文斗未尽兴,武斗前总该饮一杯酒,权当助兴,免得伤了和气。”
苏慕白一愣,随即冷笑:“行吧,权当为谢少侠助兴。”
白乐天“恩”了一声。
“此言有理!来人,取酒!”
两坛烈酒很快被抬上了桌。
穆娉亭娇笑一声:“我来为二位斟酒。”
说罢她亲自启封,取了两个青瓷酒杯,满满斟上。
酒液清冽,酒香四溢。
穆娉亭眼底笑意盈盈,举起两只酒杯分别递给二人:“苏公子,请。”
递向谢小乙时,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眼含笑意:“谢少侠,请慢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