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乙寻了客栈后院的空地,将木剑舞了起来。
剑一疾风不过是提剑疾刺。
剑二断木是竖劈。
往后的破甲、裂石、摘星,也无非是劈、砍、挑、刺的基础路数。
连他采花时练的那些花哨身法都用不上。
剑六赶月是横扫加力劈。
剑七贯日是仰刺,至于剑八笑红尘,更简单,就是一手握剑,收剑伫立。
他记性本就好,加之招式实在直白,不一会儿,八招就练得滚瓜烂熟,闭着眼都能顺下来。
谢小乙收剑站定,甩了甩骼膊,忍不住撇嘴。
心里暗笑自己刚才竟还真对这册子抱了点期待,果然是老头吹出来的噱头。
这时——
客栈内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还有小二扯着嗓子喊的声音,顺着风飘到他耳朵里:
“各位客官听好了!
城主大人要办曲水流觞宴啦!
三日后在城南兰亭别院,不管你是读书人还是江湖客,只要能作诗词,就能去赴宴!
还有赏银拿嘞!”
谢小乙一听,这倒是个热闹,当即回屋撂下木剑,抬脚就往客栈前厅走。
到了前厅,店小二依旧在白话。
他拍了拍正扯着嗓子吆喝的小二肩膀,眉梢挑着几分痞气:
“小二哥,问你个事儿,这曲水流觞宴上,可有女眷?”
小二一扭头,见是住店的客人,立马眉飞色舞地凑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客官您可问着了!
这宴上的姑娘,那可真是仙女下凡的排场!
城主府的千金小姐、大户人家的闺秀,还有那江湖上慕名而来的侠女
一个个貌若天仙,身段窈窕,往那儿一站,简直是花团锦簇,锦簇花团,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唾沫星子乱飞,越说越起劲:
“听说雅音坊傅瑶琴坊主也会去,她可是咱们青江城第一‘美人’。
人不但美,琴音还能绕梁三日,多少公子哥挤破头都想求见一面呢!
客官您要是能作几首好诗,往宴上一坐,既能赏美景听妙音,又能和美人儿吟诗作对,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雅音坊?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咱们青江城两大乐坊之一,和玉笙坊齐名。”
“乐坊?那傅瑶琴不会是妓女吧”
“客官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您当雅音坊是丽春院吗?
雅音坊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良家女子,您说话可要收着点,不然在外面容易吃亏。”
卖艺不卖身?
还让这店小二吹的像天仙一样?
谢小乙听得心头直痒,采花大盗的那点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本就是来这青江城散心的,有这等热闹,不去白不去。
“那小二哥,怎么才能入那‘曲水流觞’宴?”
小二一拍大腿,指了指街尾的方向,嗓门亮得很:
“客官您往街尾瞅,那挂着青竹诗牌的铺子就是!
城主府专门派了夫子在那儿坐镇,您进去作一首诗。
甭管是写景还是抒情,只要入了夫子的眼,当场就能领一块鎏金宴令牌,
三日后揣着令牌去兰亭别院,保准能进门!”
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了句:
“听说那傅瑶琴姑娘最爱听才子作诗,您要是诗做得好,指不定还能引得姑娘亲自抚琴助兴呢!”
谢小乙依着小二的指点寻到街尾,那挂着青竹诗牌的铺子前早已围了不少人。
他挤进去一打听,才知这青江城的城主来头不小。
竟是大盛皇帝亲赐的一城之主,手握一方军政大权,连周边州府都要敬他三分。
谢小乙心中一荡。
谢莫和谢小乙的记忆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没错,根据谢小乙的记忆这就是大盛王朝,可谢莫的记忆是:
他穿越前能把历史书当小说看,别说大盛王朝,就连沾边的年号都没听过。
谢莫、谢小乙沉思:这么说来,我穿越过来的古代和我知道的历史不一样?
大盛朝?
难道这是和我认知的历史——完全对不上号的并行世界?
一念及此,谢小乙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些在他那个世界烂大街的诗句,搁这儿岂不是能当成压箱底的杀手锏?
或许能象穿越前看的网文,“庆馀年”里范闲一样,一诗成名。
谢小乙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生怕自己高兴太早闹笑话,赶紧拽住身边一个摇着折扇的书生追问:
“这位兄台,敢问你可知晓少陵野老杜甫?”
他心里暗忖,这可是杜甫的号,诗圣之名,搁我那儿谁不知道?
书生愣了愣,摇摇头:
“少陵野老杜甫?没听过,莫不是哪个山野村夫的名号?”
谢小乙不死心,又拉住一个正往诗牌前凑的秀才:
“这位仁兄,李煜你可曾听闻过?此人的词冠绝天下!”
谢小乙攥紧了拳头,李煜啊!
千古词帝的名头,能有几人不认识?
秀才皱着眉摆手:“李煜?没听过啊,我只知本朝的词魁柳清书柳夫子!”
谢小乙不甘心,继续追问:“那东坡居士呢?”
“东坡居士?
从未听闻,兄台莫不是从乡野间来,拿些无名之辈的诨号消遣我等?”
谢小乙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不再追问,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慢悠悠地退到人群后头,等着轮到自己。
眼看着前面的人要么搜肠刮肚憋不出半句。
要么写的诗句平平无奇,被夫子摇头劝退。
终于听到一声高喊:“下一位!”
谢小乙阔步上前,朝着端坐的夫子拱手行礼,朗声道:
“在下谢莫,这里既然挂的是青竹诗牌,那我便以竹咏志,献丑了。”
他话音刚落,刚才被他追问过的那几个秀才就嗤笑出声,阴阳怪气地嚷嚷:
“这不是问些野路子名号的小子吗?
竹咏志?
竹子能写出什么好诗好词?
无非是些‘虚心有节’的陈词滥调罢了!”
旁边摇折扇的书生也跟着附和,折扇“啪”地合上,满脸不屑:
“瞧他这年纪,怕是连“诗集”里的竹句都背不全,还敢来以竹咏志?”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