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仕强没接他的话，反而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李老弟下午还有别的事？”
李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那不就得了。”崔仕强抬了抬下巴，“坐下，咱们慢慢说。”
李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回身，重新坐回原位。
刚坐稳，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石斑鱼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换下桌上李峰动过的那盘，又躬身退了出去。
崔仕强这次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蘸了点酱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著，咽下后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老弟，我这人有个怪癖——从不吃别人剩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李峰，眼神里的锋芒藏不住。
“就像这生意场，要么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要么，就别占著不该占的位置。”
说到这里，崔仕强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同意你刚才的提议，每年两成的红利。”
李峰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才双方僵持不下时，他便知道，若是崔仕强半步不让，今天这包厢门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
两成红利虽仍让人心有不甘，但比起最初每月的三成的净利润，已是难得的松动，至少暂时不用撕破脸皮。
“强哥肯让步，是给我面子。”李峰抬眼看向崔仕强，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算给了对方台阶。
崔仕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腹肉。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年轻人，锐气要有，但识时务更重要。既然我选择了拿巅峰音乐会所的红利，那么巅峰会所以后遇见麻烦也可以找我。”
李峰指尖在茶杯沿摩挲片刻，抬眼时神色已平静无波：“强哥说得是，是我之前钻了牛角尖。”
他顺势起身，给崔仕强面前的空杯添满茶水，“巅峰会所往后若真遇着解不开的麻烦，自然要仰仗强哥搭把手。”
崔仕强嚼著鱼肉，眼皮都没抬。
“谈不上仰仗，都是混口饭吃，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止巅峰音乐会所，你其他的产业遇到麻烦，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强哥这话，是打算把我所有产业都罩着？”李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
崔仕强呷了口汤，喉结滚动后才慢悠悠开口。
“李老弟在青江的产业不少，罐头厂、饭店、会所。我是一个生意人，只要李老弟的钱到位，麻烦我肯定帮你解决。
李峰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强哥的意思是，以后我在青江的所有产业，都得按这个规矩来？”
崔仕强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里带着算计。
“李老弟是个聪明人，这话不用我说透。你在青江的产业越多，我能帮你挡的麻烦就越多，当然，这互相帮衬的诚意，也得跟上。”
李峰笑了笑，给自己续上茶。
“强哥说的诚意，我自然懂。只是我这些产业刚起步，罐头厂濒临破产，青江饭店我只是有点股权。我暂时怕是拿不出太多诚意来。”
李峰顿了顿，“不如这样，巅峰会所的两成红利先按规矩来。其他产业若是真遇着麻烦，我再单独跟强哥算帮衬的费用，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强哥觉得如何？”
这话既给了崔仕强台阶，又悄悄划了条界限。
崔仕强要是答应，就等于承认其他产业暂时不受他掌控。
要是不答应，反倒显得他贪得无厌，连刚起步的生意都要啃一口。
崔仕强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笑意掩盖。
“李老弟倒是会算账。行，就按你说的来。”
他夹起一块鱼鳃边的肉，慢悠悠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青江县的水浑，你那些产业要是真出了岔子，到时候的费用，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强哥提醒的是。”李峰笑了笑，没再接话。
包厢里的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涌动。
一盘石斑鱼渐渐见了底，崔仕强又让服务员上了瓶茅台，给自己和李峰各倒了一杯。
“来，喝了这杯，以前的不快，一笔勾销。”崔仕强举杯，眼底的算计藏在酒里。
李峰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入喉，辛辣感直冲头顶，却让他愈发清醒。
他知道，这杯酒不是和解，是崔仕强在给他套上更隐蔽的枷锁。
今天认了两成红利，明天就可能被索要更多，所谓的帮衬，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开始。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酒过三巡，崔仕强的话多了起来，从城南的地块聊到县里的新政策，偶尔也提几句京城的传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的人脉有多广。
“强哥在京城的门路，想必很广吧？”李峰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崔仕强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故意压着声线。
“谈不上门路，认识几个人罢了。京城不比青江，规矩多，水也深，不是咱们这种小打小闹能碰的。”
“也是。”李峰笑了笑，给崔仕强续上酒，“听说强哥跟京城崔家沾亲带故？”
崔仕强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随即又松开，哈哈一笑。
“沾亲带故谈不上，论辈分，我得叫崔家老爷子一声叔。不过人家是天，咱们是地，凑不到一块儿去。”
李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崔仕强的这句话，李峰没办法去判断真假。
酒喝到后半程，崔仕强的舌头渐渐打了结，话里的炫耀也变成了抱怨。
一会儿说城南地块的老板不识抬举，一会儿骂县里的领导给脸不要脸，唯独对帮衬李峰产业的事，又提了两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只要钱给够，别说青江县，就是捅到市里的篓子，他也能摆平。
李峰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里却在盘算。
崔仕强越是强调自己的人脉，越说明他在这些关系里没什么分量，不过是借势压人。
真遇到硬茬，怕是第一个缩脖子。
散席时，崔仕强被女助手扶著，脚步虚浮，却还不忘拍著李峰的肩膀。
“李老弟以后有事尽管找哥”
李峰笑着应下，目送他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