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车间安静了下来。
李峰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
“那么接下来,我希望大家能好好配合厂里的工作。罐头厂就象一艘船,咱们都是船上的人,要想让它往前开,甚至走得稳、走得远,少不了大家伙的共同努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厂里这些年不容易,大家心里或许有顾虑,有疲惫。但从今天起,过去的包袱咱们先放下。拖欠的工资清了,该给的奖金会给,只要肯出力,就不会让大家白干。”
“李总这话在理!”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
“我保证好好干!”
“是啊,谁不想厂子好起来?以前是没盼头,现在有李总这话,咱心里踏实!”
“多少年了,就盼着有人能真心为厂子着想。李总,我们信你!”
李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缓缓落在一旁的张子橙身上,语气陡然转冷。
“但这艘船要想行得稳,必须先清理掉蛀虫。”
张子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张子橙,”李峰的声音清淅地传遍车间,“你担任厂长期间,玩忽职守,导致厂里损失惨重;纵容下属迟到早退,败坏厂风;更有甚者,与供应商勾结,中饱私囊。”
张子橙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硬撑:“李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不能血口喷人,凡事都要讲证据!”
李峰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张子橙,对付你,还需要特意找证据吗?”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工人,声音陡然提高,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谁要是能检举张子橙在厂里的违规行为。不管是虚报帐目、克扣福利,还是以次充好、收受回扣,只要信息属实,一人奖励现金一千!”
“一千块?”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尤豫的工人顿时活络起来。
“我知道!他去年把厂里的好料换成次品,差价揣自己兜里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人率先喊道,他之前因为这事被张子橙训斥过,一直憋着气。
“我也能作证!上个月的劳保用品,他扣了一半,给我们发的都是过期的!”
“还有食堂的承包费,他从中拿了不少好处,弄得我们天天吃剩菜!”
揭发的声音此起彼伏,工人们象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张子橙这些年的龌龊事全抖了出来。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偷偷拍下的证据照片。
张子橙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指着众人说不出话来:“你……你们……”
李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张子橙,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你继续赖在厂里不走,或者敢报复检举的工人,那就别怪我拿着这些证据,直接去法院起诉你!”
张子橙看着群情激愤的工人,又看看李峰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他腿一软,在众人的鄙夷目光中,低着头灰溜溜得走出了车间,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张子橙消失的背影,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李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清除害群之马,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重新制定厂规,整顿生产。我希望大家能安心干活,只要好好干,厂子不会亏待任何人。”
工人们纷纷点头,看向李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新老板,不仅有魄力,更有手腕,看来这次,罐头厂是真的有救了。
角落里,李林州夫妇看着台上从容镇定的儿子,眼框再次湿润。
王芳悄悄对丈夫说:“咱儿子,真的长大了。”
李林州重重点头,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车间主任,销售经理留下。”李峰抬手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半。
工人们轰然应好,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路过李峰身边时,都带着躬敬的笑意,有人还忍不住说句“李总辛苦了”。
李峰笑着点头,等车间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对齐河和王亚说:“你们先去办公室等我。”
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车间,走向办公楼。
李峰走下台,李林州夫妇连忙迎了上来。
王芳拉着他的骼膊,上下打量着,眼框红红的。
“儿子,刚才吓妈一跳……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咋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李峰笑着帮她擦了擦眼角:“怕您跟我爸担心。再说,没办成之前嚷嚷,万一黄了呢?”
李林州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沙哑:“干得好。爸以前总说你性子闷,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有担当。”
他顿了顿,又道,“厂里的活儿,你要是信得过爸,爸还能帮上点忙。”
李峰眼睛一亮,拉着父亲的骼膊笑道:“爸,您来当厂长再合适不过了!厂里的老工人都服您,您坐镇指挥,我一百个放心!”
李林州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推辞的笑意:“不行不行,爸都这把年纪了,脑子跟不上趟了。让我去修修设备,仓库盘盘货、盯盯生产还行,当厂长就别眈误事了。”
王芳也在一旁帮腔:“你爸说得对,他这记性,昨天的事今天能忘一半,哪能担这大任?还是找个年轻机灵、懂行的来干,你爸在旁边搭把手就行。”
李峰知道父亲的脾气,说一不二,只好退了一步。
“那……您先当代理厂长?我平时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天天守在厂里,您帮我盯着日常运转,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交接,行吗?”
他特意加重了“代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恳求。
“您就当帮儿子个忙,厂里这些老伙计,也就您镇得住场面。”
李林州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车间里重新焕发生机的景象,心里那点尤豫渐渐散了。
他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行,代理厂长就代理厂长!但说好了,只是暂时的,你得抓紧找新人选,我可撑不了太久。”
“没问题!”李峰高兴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有您在,我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