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王大爷在一旁看出了端倪，叹了口气：“你爸妈在厂里干了快一辈子了，都是实打实的老实人。你很有出息，没姑负他们的期望。”
李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大爷。
“王爷爷，想请您帮个忙。”
“小峰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尽管开口。”王大爷爽快地应道。
“您帮我把八点以后来的人，都记下来。”
“啊？”王大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这……”
“有什么问题吗？”李峰追问。
王大爷搓了搓手，有些尤豫地说：“小峰啊，这八点以后来的，基本上都是厂里的主任，组长啥的……你刚接手就这么弄，会不会太急了点？”
李峰眼神一凛，“没事，现在这个厂，我说了算。”
他清楚，一个涣散的团队里，管理层的拖沓往往是根源。
既然要盘活厂子，就得先从纪律抓起，不管是谁，都得守规矩。
王大爷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拿本子记着，保证一个不落。”
“麻烦您了王爷爷。”李峰道了声谢，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李峰走进办公楼，径直走向张子橙的办公室。
既然今天注定要和他撕破脸皮，他也就没必要再顾及那些虚礼，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时间刚过八点，张子橙肯定到不了。
李峰走到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坐下，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打发时间，却发现屏幕黑着。
昨晚没拿充电器，早就关机了。
他无奈地撇撇嘴，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打算等会儿找个充电器补上电。
百无聊赖间，李峰起身走到窗边。
张子橙的办公室位置不错，正对着罐头厂的大门，进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已经八点十五分，厂区里仍有零星的电动车和汽车慢悠悠地开进来，显然是迟到了。
李峰眼神微沉，王大爷的本子上，怕是已经记了不少名字。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不紧不慢地驶进厂区，在办公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穿着笔挺西装、梳着油亮头发的张子橙从车里钻出来。
李峰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张子橙，你可算来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静待张子橙进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张子橙走进来，抬头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峰，明显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总，早……早上好。”他挤出几分笑容，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李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张厂长，咱们厂的上班时间是几点？”
“八点！”张子橙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对，眼神闪铄了一下。
“现在几点了？”李峰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张子橙下意识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八……八点半。”
“身为厂长，最该以身作则，不是吗？”李峰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自己都迟到半小时，让底下的工人怎么看？怎么服你？”
张子橙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却还是强压着辩解。
“李总，我不知道您今天要来，而且您也没提前告诉我今天要早点来……”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老板做什么，都得先跟你报备？”李峰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还是说，在你眼里，不拿我这个人当人？”
“不不不，李总，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张子橙连忙摆手，额角渗出点细汗，“是我不对，是我松懈了，下次一定准时，一定准时！”
他心里清楚，李峰这是故意拿迟到说事，可对方是老板，自己确实理亏，只能先服软。
李峰看着他那副敷衍的样子，心里冷笑。
李峰没再纠缠迟到的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子橙身上。
“昨天让你安排全体员工开会的事，怎么样了？”
张子橙一听这话，象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李总您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上午九点，罐头厂全体员工在一号车间集合开会，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保证一个不落。”
李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眼手腕上的劳力士，时针指向八点四十。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
“哎，李总，这还有二十分钟呢，不急。”张子橙连忙拦了一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车间里没开暖气，冷得很，您在办公室歇会儿，我去盯着就行，到点了再请您过去？”
李峰脚步一顿，“张子橙，你是在教我做事？”
话音刚落，他没再看张子橙的反应，转身径直走出办公室。
张子橙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李总您别误会！”
说着，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快步跟上李峰的脚步，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这就带路，车间都打扫过了，保证干净……”
李峰没应声，往车间走去。
从办公楼到车间的路上，碰见好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
见李峰和张子橙走过来，都投向了好奇的目光。
还有人窃窃私语，“那就是新老板？”
“看着挺年轻啊！”
“不知道以后厂子会咋样！”
显然大家都已经听说了，罐头厂换了老板。
李峰神色平静地往前走，对那些目光不躲不避。
张子橙则在一旁，跟工人点头招呼。
“赶紧去通知下去，马上过来开会。”
到了一号车间，李峰才发现，车间最里面用木板和铁架搭了个简易的台子，上面摆着两把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