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艳也不勉强,靠在车门边闲聊:“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听说你在外面开了公司,真能干。”
“啊?”李峰愣了一下。
高艳见他这反应,挑眉问:“怎么?难道不是?”
“没、没有,”李峰回过神,笑着打哈哈,“就是在外面小打小闹,算不上啥公司。对了嫂子,我哥身体还好吧?”他赶紧岔开话题,问起高艳的老公李风云。
提到李风云,高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轻轻叹了口气。
“还那样呗,常年在床上躺着,离不开人照顾。”
李峰心里也沉了沉。
李风云是村里少有的肯下力气的汉子,以前在煤矿上干活,虽然辛苦,但一年能挣不少钱,日子过得也算宽裕。
可前两年煤矿出了事故,李风云被埋在下面,虽然最后救了回来,却落了个下半身瘫痪的病根,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塌了,日子也跟着难了起来。
“辛苦你了嫂子。”李峰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高艳摆了摆手,强挤出个笑容。
“嗨,说这些干啥,都是一家人。”
李峰想到这里,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嫂子,我方便去看看风云哥不?”
两家紧挨着,平时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端一碗过去,关系亲近得很。
高艳闻言一愣,连忙点头:“当然方便,他天天念叨你呢!”
高艳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嫂子,我马上过去!”李峰转身拉开后备箱,取出了两捆现金,揣进兜里。
李峰看着高艳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点钱或许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也是一点心意。
走到高艳家门口,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少了些往日的热闹。
高艳已经掀开门帘在屋里喊:“风云,你看谁来了?”
李峰掀开门帘走进屋,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不算亮,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他看见李风云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眼睛闭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萎靡劲儿,和记忆里那个壮实爽朗的汉子判若两人。
他刚想开口打招呼,李风云突然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又带着股暴躁。
“滚出去!我都说了没钱没钱!催命似的,怎么还来!”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尖利又刺耳,吓得李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风云哥!是我,李峰啊。”他连忙提高声音,怕对方没听清。
听到李峰两个字,李风云的眼神愣了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定地打量着他,从脚到头,又从头到脚,目光里带着点不敢置信。
看着看着,李风云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低低的几声。
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憋着股郁气没处撒,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却让人听不出半分欢喜,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悲凉。
李峰被他这笑声弄得浑身不自在,后脖颈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站在原地进退不是。
高艳端着刚倒的水从外屋进来,见状狠狠瞪了床上一眼,骂道:“李风云!你发什么疯?小峰好心过来看看你,你这是干啥?”
李风云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盯着李峰,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戾气。
“看我?他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我李风云摔成个瘫子,看我家过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你胡说八道什么!”高艳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眼圈都红了,“小峰是咱看着长大的,能是那样的人?你再胡咧咧,我就我就把你药倒了!”
李峰看着李风云眼里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走上前两步,声音放得缓了些:“风云哥,我真是回来看看你。”
李峰说完,从兜里掏出那两捆现金,轻轻放在李风云的床头。
“风云哥,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先拿着周转,别跟我客气。”
高艳一看那钱,脸都白了,连忙伸手去拿。
“小峰,你这是干啥?快收起来!你还得攒钱娶媳妇呢,我们不能要。”
她的手刚碰到钱,李风云却象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抬起骼膊,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已经把那两万块钱抓在了手里。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蜷曲着,指节泛白。
高艳一愣,刚要开口让他把钱还给李峰,没曾想李风云突然扬手,狠狠将钱朝着李峰的方向甩了过去!
“我李风云就算瘫死在床上,也不需要你可怜!”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捆钱的橡皮筋崩开,钞票像雪片似的散开,哗啦啦撒了一屋,有的飘到墙角,有的落在地上,还有几张沾在了床沿的被褥上。
高艳哎哟一声,赶紧蹲下身去捡,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一边捡一边忍不住骂。
“李风云,你是不是有病!小峰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这是作的哪门子妖!”
李峰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心里没半分恼怒,只有沉甸甸的酸涩。
李峰刚弯下腰,还没碰到地上的钞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心里一愣,猛地回过头,目光盯着屋门。
高艳也止住了哭泣,抽噎着站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警剔地望向门口。
这时候来的,会是谁?
果然,门帘被哗啦一声掀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人身材矮胖,脸上带着道疤,后面的人高高瘦瘦,眼神阴鸷。
两人都不是李家村的面孔,李峰看着面生得很。
矮胖男人刚要开口,目光一扫,就瞥见了散落在地上的钞票,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嗓门像破锣似的。
“好你个李风云!藏着钱呢?有钱了也不说先还我们的债,倒是学会在家里摆阔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李风云,手往腰上一叉,满脸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