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放弃使用器械,而是叫你来这里,用领域来给你做检查么?”
林光忽然回过神,摇了摇头。
“听好了。”
凯雯的语气略微有些低沉,又似乎带著些许无奈。
“根据我的观察,此刻的你,已经处於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了。”
“————“
林光眨了眨眼:“您是刚才通过领域检查到了什么吗?”
“领域只是让我最终確认了这个结论。”
她的声音像是在嘆气。
“人是有极限的。”
“可一直以来,你都在尝试著把极限作为自己的常態。”
“你认为有著精深的传承,有著足够的资源,也有足够强的后盾可以为你兜底,再加上强大的决心和毅力,就可以支撑你无视自己身体的异常,一次又一次的抵达极限,乃至超越。”
“可能从不够长的时间尺度来看,事实確实如此。”
“但————”
她看著林光的脸庞,轻声道:“就像再坚固的晶体,在承受太多外力的时候,晶界处也会產生滑移。”
“看似是突然的断裂,其实是千万次微小变形的累积。”
“我的领域告诉我————你的天赋已经有一些不稳定的徵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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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瞪大眼睛。
天赋不稳定?
这句话听起来和精神海的振盪有些类似,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精神海振盪,对於御灵师来说並不陌生,毕竟修炼奴役契约的人如果想契约比自己潜能更高的灵兽,这一遭往往都是避不开的。
因此,这件事虽然麻烦,但御灵师们能够应对的手法与药物也不少,停止修行再修养一段时间基本上就能解决,大家不至於谈之色变。
但天赋不稳定就不一样了,任由它发展下去的话情况要严重得多。
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恰好最近出现在林光面前—一那就是离苦桔。
跌境,此生再无寸进都已经是万幸。
很多时候,御灵师天赋的崩溃会撕裂灵魂,然后直接带动精神海的崩溃,结局不言而喻。
“可我並没有觉得我有非常不適””
“我说过。”
摇著头,凯雯打断道:“泰拉之心最初被限制时的那种几乎不变的稳定性,其实是你的灵魂在自我保护,確保自己不会进一步的受损。”
“而在被矿石病刺激,开始走上进化过程后,它確实变强了很多。”
“但————它也变得更容易被外力影响。”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情绪有些不稳定,总是会莫名烦躁?”
“你有多久没有完成过一个正常的,放鬆的睡眠了?”
“
”
林光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眼神微微闪动。
对於凯雯而言,这自然已经是默认了。
她低著头,低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旋即出言安慰。
“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担心。”
“这只是前兆,逆转与平息並不困难,而且一直以来,你各种各样的奇遇与传承確实成为了最好的后盾,將这一切的影响变得很轻。”
悬了半天心的林光长出一口气,终於放鬆下来:“我就说一”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凯雯忽然又幽幽道:“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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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用另一门秘术强行延缓了自己体细胞源石化的速度,源石无法凝结成大块结晶同化你的身体组织,因此只能在你的血液里存在,所以浓度才会这么高。”
“这么看,可能短期来看,就算你体质特殊,源石增值的速度极快,但只要能维持这样的態势,矿石病这种【异界浩劫】问题也不算很紧迫。”
“但是————”
凯雯拢了拢自己耳边的青丝,低头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林光,轻轻地开口:“说了那么多,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一直在走钢丝。”
“现在的表面无事,只是环环相扣的连锁反应下维持的脆弱平衡。”
“可如果某一天你不堪重负,其中的一个环节崩溃,导致你暂时失去了处理其他问题的能力,你那么现在这个看似还不错的情况就会瞬间崩塌,一切问题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真的晚了。”
凯雯低下头,伸出右手,纤细的食指轻轻地在他的眉心按了按,语气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担忧:“我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发生。”
她轻声道:“你是很多人眼中的希望,而今天你阻击魔王降临成功,又会让你的声势更上一层楼。”
“但————这不代表你一定要回应这份期待,给自己背上过分的压力。”
林光感受著眉心处一收一放的温柔触感,欲言又止:“老师,我其实没有————”
凯雯停下手中动作,微微垂眸。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夜色。
於是夜色中的二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但过了片刻,凯雯忽然又开口了。
“还好,这段时间我对泰拉之心的研究有了一点成果,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或许在稳定你天赋的同时——还可以给你正在进化的天赋一些帮助。”
林光微微瞪大眼睛。
什么?
辅助进化天赋?
这不是意味著——凯雯老师要帮自己的天赋————铭刻道痕?
这会付出什么代价?!
“放鬆心神,不要紧张。”
下一刻,两只柔软纤细的手捧住了他的头部,而下方的温香软玉也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让他躺得更舒服。
而林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中,忽然有涓涓细流涌入。
是源源不绝的,带著熟悉气息的碧绿色光辉。
那光辉出现后,明显没有察觉到精神海內部的系统水晶,直接在林光有些於涸的精神海中扶摇直上,直接接触到了顶端的那轮洒落暗金色光辉的大日—一那布满了裂纹的【泰拉之心】。
然后,融入其中。
伴隨著精神中难以言喻的放鬆与舒適感,林光忽然感觉——自己本就疲倦的心神,莫名其妙地活跃了起来。
但那不是清醒,而是一种像前世喝醉了酒一样的强烈朦朧与眩晕感,意识在活跃中开始散乱与跳跃,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很多事。
这一刻,林光的瞳孔微微散开,聚焦忽然不再锁定那近在咫尺的峰峦,以及凯雯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
然后,看向了那被画出来的,虚假的夜空。
凯雯一边在他的精神海中描绘著泰拉之心的擬似灵纹,一边分出一丝精力看著他的面孔,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光反应了好几秒才开口,似乎已经不太清醒。
“我在——看星星————”
“看星星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
凯雯继续追问。
这並不是有什么目的性的问题,只是为了通过言语上的询问,確认林光的神智与状態。
许多的关於精神海与大脑的高难度手术,施术者都会对患者进行这样的互动。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林光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中划过各种各样的情绪,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脑袋,让自己能够直视这片夜空。
他轻声问道:“老师————天上的星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