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之巅,玉虚宫深处。
静室之中,元始天尊猛然睁眼!
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血光!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
他嘴唇颤动,一个一个念出弟子的名字。
十二金仙的气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不是陨落那么简单,而是真灵脱离肉身,直奔封神榜而去!
他们上榜了。
自己苦心栽培亿万载的十二位亲传弟子,阐教未来的顶梁柱,就这么全数上榜了。
“噗!”
元始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金血。
血溅在云床之上,瞬间将白玉染成赤金。
圣人之血,何其珍贵?
每一滴皆蕴含本源,此刻却因怒火攻心而喷出,可见其心绪之激荡。
“多宝孔宣”
元始缓缓起身,周身玉清仙光不受控制地爆发,化作滔天气浪,席卷整座静室!
静室墙壁上历代圣人加持的禁制寸寸崩碎,露出其后黝黑的虚空裂缝。
可他并未在意。
他的目光穿透玉虚宫层层殿宇,穿透崐仑山脉无尽云海,直抵金鸡岭方向。
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结。
“好好一个孔宣!”
元始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中挤出:
“竟敢杀上崐仑,屠我弟子,断我道统”
“此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盘古幡虚影若隐若现。
这面开天三宝之一的至宝,此刻感应到主人的怒火,亦在微微震颤,幡面之上混沌气翻涌,似要撕裂天地。
元始握紧了盘古幡。
只要一幡挥出,便可破开虚空,直抵金鸡岭。
届时,在开天至宝面前,定然能够败孔宣,然后送截教弟子上榜!
然而。
就在元始即将挥幡的刹那,他脑海中猛然浮现一道淡漠身影。
紫袍白发,眸光如天道般冰冷无情。
鸿钧道祖。
“禁足崐仑山,静修万元会。”
“若再违逆剥夺圣位。”
道祖的声音,如天雷般在他识海中炸响。
元始浑身一颤,握幡的手,僵在半空。
剥夺圣位
这四个字,如同最冰冷的枷锁,将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杀意,死死锁在胸中。
不能出手。
至少不能亲自出手。
他缓缓放下盘古幡,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圣躯因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斗。
良久。
元始再次睁眼。
眼中的血光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刺骨的冷静。
“弟子死了,可以再收。”
“阐教根基未损,道统尚存。”
“可圣位若失”
元始缓缓坐回云床,声音低沉,仿佛在说服自己:
“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乃三清之一,盘古正宗,身负开天功德,圣位更是天道所赐,与元神相合。
若被剥夺圣位,轻则修为暴跌,重则真灵溃散,亿万年苦修付诸东流。
这个险他冒不起。
“孔宣”
元始眼中寒光闪铄:
“你以为,本座不出手,便奈何不了你么?”
他抬手一招,一枚玉清仙符自虚空浮现。
仙符之上,道纹流转,隐隐有混沌气息弥漫。
这是元始以玉清本源炼制的传讯仙符,可无视时空阻隔,直达接引圣人。
“接引道友。”
元始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恨意:
“崐仑之变,你已知晓。”
“十二金仙全数上榜,阐教元气大伤。”
“然,此非我阐教一教之祸,而是玄门之劫。”
“截教势大,孔宣凶狂,更有通天庇护。”
“若你我再不联手,待封神量劫结束,西方教恐步阐教后尘。”
他将仙符屈指一弹。
仙符化作流光,破开虚空,直往西方须弥山而去。
做完这一切,元始并未停手。
他再次掐诀,又一道仙符凝聚。
这一道,是给老子的。
“大兄。”
元始声音低沉:
“今日之辱,非我阐教之辱,乃玄门之耻。”
“孔宣以混元之身,行屠戮之事,已违天道。”
“道祖虽禁我足,却未禁大兄之手。”
“还请大兄为玄门,讨个公道。”
静室之内,重归寂静。
元始端坐云床,缓缓闭目。
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十二金仙的音容笑貌,亿万年师徒情分,历历在目。
广成子的沉稳,赤精子的刚直,玉鼎的瑞智,太乙的护短
每一个弟子,都是他精心栽培,耗费无数心血。
如今,却尽数上了封神榜,真灵受困于天庭,从此再无自由。
“截教孔宣”
元始咬牙,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金血渗出,滴落云床。
“此仇必报。”
“待量劫结束,待道祖解禁”
“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九幽!”
话音落下,静室之内玉清仙光骤然暴涨,却又瞬间收敛。
元始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
他开始闭死关。
不是疗伤,不是修炼。
而是在等。
等接引的回应,等老子的决断,等一个反杀的契机。
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畔,接引圣人缓缓睁眼。
他手中托着一枚玉清仙符,仙符之上元始的声音已然消散,可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杀机,却久久不散。
“元始道友终究还是急了。”
接引轻声自语,面色悲苦依旧,眸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自然知晓崐仑之变。
多宝杀上玉虚宫,十二金仙全数上榜,南极仙翁、云中子等人亦遭屠戮。
这般动静,莫说圣人,便是洪荒大能皆有所感。
“截教当真要赶尽杀绝么?”
接引缓缓起身,望向东方。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金鸡岭那道混沌色光柱上。
孔宣。
这个横空出世的变量,已然彻底打乱了封神棋局。
“师弟被禁足,十二金仙上榜,阐教元气大伤”
接引心中飞速推演:
“如今四圣破阵之局,已去其二。”
“仅凭老子道友与本座如何破得了诛仙剑阵?”
“更何况还有孔宣这个混元大罗金仙。”
他眉头微皱。
西方教崛起,本寄望于封神量劫。
借玄门内斗之机,度化有缘,壮大教统。
可如今,截教势大,孔宣凶狂,连元始都吃了大亏。
这般局势,西方教若再贸然下场,恐引火烧身。
“但若不趁机出手,待截教赢下量劫,气运暴涨”
“西方教,将永无出头之日。”
接引眼中闪过决然。
他抬手一招,十二品功德金莲自池中升起,悬于头顶。
莲瓣之上,功德金光流转,隐隐有梵音禅唱。
“既如此”
接引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须弥山。
再出现时,已至首阳山外。
首阳山,玉虚宫。
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交织成玄奥道韵。
刚回来不久的老子端坐蒲团之上,面色平静,眸光却深邃如渊。
他身前悬浮着两枚仙符。
一枚来自元始,一枚来自接引。
元始的仙符,满是恨意与恳求。
接引的仙符,则是冷静的分析与结盟之请。
“都坐不住了么”
老子轻声自语,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崐仑之变,他全程目睹。
多宝杀上玉虚宫时,他本可全力阻拦,甚至镇杀多宝。
可孔宣隔空出手,大道神光威能滔天,生生将他牵制。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十二金仙上榜,看着阐教根基受损。
“孔宣你究竟意欲何为?”
老子眼中闪过不解。
若只为截教谋取生机,杀十二金仙便已足够,何必对低辈弟子赶尽杀绝?
这般狠辣手段,已非寻常量劫之争,更象是有深仇大恨。
“莫非与凤族因果有关?”
老子掐指推算,可量劫天机混沌,即便圣人也难窥全貌。
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孔宣身上缠绕着滔天因果,其中一道直指西方教。
“罢了。”
老子摇头,不再深究。
他缓缓起身,收起太极图。
“既然元始与接引皆有意联手”
“那便再会一会孔宣。”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那一气化三清之法也不必隐藏了。”
话音落下,老子一步踏出八景宫。
骑青牛,持拂尘,朝着金鸡岭方向缓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