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云看着被推搡到地上的小孩,下意识皱起眉,眼底带着厌烦与恼火。
“瓷安!”
他快步上前,本想把人抱起来,结果却发现陈瓷安右半边脸上全是血。
见了血,这事就不再是能轻易放过的了。
王耀还在哭喊,小孩尖锐的哭声让大人只觉得厌烦。
再加之王耀身上并没什么伤,只是被吓到了。
姜承言对李家的印象更差了,连带着对李家的孩子也没了好脸色。
李洁回头看到陈瓷安满脸是血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没想下那么重的手,可她忘了,那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住她那么大的力道。
李洁慌忙想解释——毕竟他们一家还得依附姜家过活。
“姜先生,我们家王耀他——”
姜承言眼神淡得象冰,王耀被那眼神吓得往李洁怀里缩。
他忽然想起刚才陈瓷安看他的眼神,竟和此刻姜承言的眼神如出一辙,冷得让人发怵。
“你不用说,我长眼睛也长脑子。事情,等瓷安身体好了再说。”
至于陈瓷安的身体要是好不了,那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李洁心里发虚,却仍强撑着——姜承言是她妹夫。
可陈瓷安是谁?不过是个从哪条烂水沟里爬出来的私生子!
姜青云冷着脸抱着轻飘飘的小孩,根本没理会从水里爬出来的王耀,转身就走。
许管家自然也看到了水里飘着的小猫,眉心紧蹙,冷着眼将小猫捞了出来。
刚入手,那僵硬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沉——救不活了。
姜星来跟在大哥脚边,扒着他的衣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大哥,他没事吧?他也会死吗?就象四条一样。”
姜青云脚步僵了一瞬,随即加快速度跟上前方父亲的脚步,压着声音笃定道:
“不会的——他不会死。”
这时还留在池边的只剩姜如意。
李洁想让姜如意帮她在姜承言面前说两句好话。
可姜如意看着那具溺毙的小猫尸体,大致猜透了原委。
她实在懒得听李洁罗嗦,念在对方是自己大姨的份上,沉声道:
“我会叫司机送你们回去。”
李洁还以为这是姜如意不追究的意思,脸上终于挤出笑。
可她不知道,姜如意只是觉得这一地狼借,太脏眼了。
失去意识的陈瓷安,只觉得自己像漂在一条没根的船上,在黑沉沉的海里荡来荡去。
他以为终于轮到黑白无常来接他了,下意识睁开眼——
没有阴曹地府,只有一片空白的海域,他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没人来接他,也没人等他。
恍惚间一道亮光滑过,远处竟映出个人影。
轮廓模糊得象雾,可陈瓷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梦,是他的妈妈。
妈妈身边还跟着个小不点,走路摇摇晃晃的,正是三喜。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跟着妈妈越走越远。
陈瓷安疯了似的想追上去,却发现船里连支桨都没有。
他急得用手往水里划,可船像钉死在海上,一动不动。
眼看着人影越来越淡,快要融进空白里。
陈瓷安急得快哭了,情急之下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哗啦”一声,入目的不是海水,是一片刺眼的白。
陈瓷安眨了眨眼,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姜星来凑到床边,声音激动得快贴到他脸上:
“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陈瓷安觉得脸上痒得发紧,抬起小手想去摸,却被姜星来一把按住:
“别碰!你眼睛受伤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晕倒前的一切。
被踢翻的猫碗、水池里漂浮的小小身体、王耀用树枝戳着三喜的恶毒模样。
还有眼皮被石子划破时,那片漫开的血红。
右边眼睛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只剩左边眼睛视物。
视野里一半亮一半暗,象极了他重来一世的人生。
小脸因为失血泛着病态的白,嘴唇干得起皮,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腥甜。
“你别担心,”
姜星来的声音很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把三喜和四条埋在一起了。你要是想它,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它们。”
陈瓷安慢慢转着脖子,视线落到姜星来身上。
上辈子那个总跟他抢东西、冷着脸骂他“野种”的哥哥,此刻眼里满是担忧。
可这温和的语气,却让他心里更疼,疼得发慌,疼得发冷。
他甚至怀疑,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不然为什么重来一次,他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医生处理得很仔细,眼皮的伤不算痛,远没有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来得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往纯白的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闭上了眼。
姜星来以为他在哭,站起身想看看。
心里琢磨着要是他真哭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就勉为其难安慰他一下。
可被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抽噎声,只有轻轻的呼吸。
陈瓷安只是觉得累,觉得烦。
烦姜星来的关心,烦自己的没用,更烦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却让他连只小猫都护不住。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姜星来从没被他这样冷待过,愣了愣,以为他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只好转身去找姜承言。
病房外,姜承言和姜青云正听医生说护理注意事项。
小孩的眼睛没大碍,就是眼皮划得太深,石子又脏,得好好盯着,别发炎。
姜星来推开门,跑到姜承言身边:“爸,弟弟醒了,但是在哭。”
姜承言挑了挑眉,想着那个小家伙居然也会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病房走。
通过窗户,他看见个小小的背影蜷缩在病床上,像颗被揉皱的小糯米团子,孤零零的。
推开门,预想中的哭声没传来。小孩安安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轻得象羽毛。
这时,许管家提着保温桶从家里赶来,把东西放到桌上。
独立病房的好处,就是不用跟别人挤,能安安静静待着。
“瓷安……”
听到许伯伯的声音,陈瓷安才从被子里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