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冀如烟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苏玥快要被她身上散出的低气压憋死了，主动开口。
“冀如烟，能跟我说说你和你母亲的事情吗？”
听到苏玥的声音，冀如烟才抬起头，唯唯诺诺地开口。
“从我记事起，我妈妈就是孟家的保姆，孟家给我们租了房子，妈妈去上班，我就一个人在家里。”
“我妈妈可能太忙了，一周回来的次数寥寥。”
“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妈妈的雇主孟先生说他的女儿太孤单了，想要一个玩伴，他觉得我很合适。”
“当时的我太开心了，以为每天都能见到妈妈，陪在妈妈身边了。”
“我去了孟家以后，每天跟在孟家大小姐身后。”
说到这里，冀如烟自嘲地笑了。
“说的好听些是玩伴，其实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她对我动辄打骂，逼我吃她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做错事情让我顶包更是平常。”
“我跟妈妈说我不愿意再陪着孟家大小姐了，可妈妈回应我的，只有一巴掌。”
“她说我能伺候孟家大小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说我天生就是给别人舔鞋底的命。”
“那个时候，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什么都能听懂了。”
“为此，我还难过了很久。”
“每每看到妈妈对大小姐那温柔的模样，我都嫉妒的发狂，我拼了命想要得到妈妈的认可，可无论我怎么做，妈妈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直到三年前的一顿晚饭，那时候孟先生喝的有点儿多，在饭桌上，他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冀如烟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紧绷，不自觉发抖，脸色苍白。
苏玥看得出，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冀如烟，你跟我说的越多，我才能帮到你。”
看着苏玥坚毅的眼神，冀如烟垂下眸，声音有些沙哑。
“孟先生说我很像孟夫人年轻的时候。”
“那一晚，妈妈打了我很久，她拿指甲抓花了我的脸，拿着匕首划开我的手腕，任由我的鲜血浸湿地板，她说我的血都是肮脏的。”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刚才的家里了。”
“张文彬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两本结婚证，结婚证上压着那枚平安扣。”
“他告诉我，我妈一万块钱就把我卖给了他，我已经成了他的老婆。”
“刚结婚的那一年，我想过逃跑，他就拿铁链拴着我。”
“后来，我已经认清现实，天大地大，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去，索性不跑了也不逃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眼泪不自觉滑落，笑容也显得讽刺了些。
“三年，我妈从没有联系过我。”
“张文彬家暴我，我想过一了百了，但每当我看到那枚平安扣的时候，又重燃活下去的勇气，从那时起，我想尽办法只为得到一个孩子。”
“我以为，只要我生下孩子，他就能放我走了。”
“到那时，我一定要问问我妈。”
“天底下怎么有她这样的母亲，我将她视为全世界，可她却像是对待仇人一样对待我。”
冀如烟说完后，将脸埋在双膝间哭了起来。
压抑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说出，得到的不是释然，却是更加的痛苦。
即便已经过去多年，揭开伤疤，仍是那般刻骨铭心。
苏玥不会安慰别人，看了正在开车的殷司宸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殷司宸却直接从后视镜上瞪了回去。
“看我做什么，我只哄过你一个人。”
苏玥：“”他把在床上苦苦央求的再来一次叫做哄人吗？真是服了！
思量片刻，苏玥还是开口。
“你说的孟家，是京南四大家的孟家？”
“嗯。”
听此，苏玥和殷司宸的神色都有一刻的变化。
不过事情未有证据之前，她是不会轻易下定论的。
“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先送你去酒店，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
冀如烟擦了擦脸颊的泪水，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你，你我只有一面之缘却帮了我这么多，这些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下车之前，冀如烟鼓起勇气问苏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苏玥。”
“好，我记住了。”
冀如烟下车后，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
“苏玥，我一定会把你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车子拐过弯后，直接刹停在路边。
苏玥看着挤进后座的某些人，眼神警惕。
“你干什么？”
殷司宸直接霸道地揽住苏玥的腰肢，将人带进怀里。
“我记得早上走的时候跟你说了，晚上会去接你。”
“你不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着我，倒是跑到郊区管起了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苏玥，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苏玥直接装傻充愣。
“你跟我说了吗？你记错了吧。”
他的双眸里全是苏玥的身影。
“苏玥。”
苏玥双手顶在殷司宸的胸前，忽视他有些危险的眼神，自顾自开口。
“你不觉得冀如烟和她妈之间的关系很有问题吗？”
“我告诉你，她说的那枚平安扣，是在观里诚心求了九十九天才得来的。”
“如果真的是她妈给她的陪嫁，那她妈妈一定很爱她啊，怎么会那么唔”
看着苏玥这张叭叭不停的小嘴，殷司宸的眼神越来越深，忍不住吻了上去。
片刻缠绵后，苏玥推开了他。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殷司宸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将领带扯开后，不敢再看苏玥，将脸转到车窗那边。
“她提起孟家，我倒是觉得她有些眼熟，她的眉眼间，确实和孟夫人有几分相似。”
苏玥若有所思。
“那明天我就”
“苏玥。”
殷司宸突然打断了她。
“你和我在一起，能不能不要提别人？”
苏玥看得出殷司宸眼底蕴着什么情愫，直接无视。
“行啊。”
“说吧，你接我干什么？”
殷司宸解开领口的扣子。
“市的任务辛苦了，我知道有一家温泉很好，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苏玥刚要说好啊，她兜中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一接起电话，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宝贝，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