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普罗米修斯号”科考船的伪装外壳彻底崩碎,到直径超过五米、缠绕着恐怖幽蓝电弧的钨合金巨柱,在重力加速度与电磁助推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坠落。
时间不过过去区区五秒。
……
镇海号驱逐舰,舰首。
林卫国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心情好得象是过年刚领了红包。
但就在那根黑色巨柱升起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便陡然消失了。
作为跟西方列强在大海上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海军,他的脑海深处瞬间翻涌出一份封存已久的绝密内参。
三十年前,他在国防大学进修时,曾在一份关于“未来非对称战争”的研讨文档中见过这玩意的概念图。
地壳震荡器。
鹰联邦军方代号——“上帝之锤”。
对外,他们宣称这是为了人类福祉而研发的深海矿产高效勘探设备,可以通过震波粉碎岩石,提取稀有金属。但只要是个稍微懂点地质构造和武器学的军人都能看出来,这根本就是悬在沿海国家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尤其是在龙牙岛这种地质结构极不稳定的板块交界处,这玩意儿只要插下去,震两下,引发的绝不是什么局部海啸,而是必将导致整个大陆架边缘发生崩塌式的地质灾难!
“我操你大爷的乔治!”
林卫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搪瓷茶缸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他也浑然不觉。
“拦住它!快!防空炮!近防炮!不管什么炮,给我轰碎它!”
他吼得嗓子都要劈了。
但理智告诉他,来不及了。
那根探针距离海面只有不到五十米。
它是靠重力加速度和自身动力双重驱动的,入水速度能达到音速的一半。等炮管转过去,它早就钻进海底岩层开始“蹦迪”了。
“完了……”
林卫国看着带着蓝色电弧的黑影呼啸而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疯子真敢在别人的领海里玩自爆。
这就是亡命徒。
当体面维持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露出最原始、最野蛮的獠牙。
……
崐仑宫,屏幕前。
不同于林卫国的紧张。
苏云看着极速下坠的红线,眼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在他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先释放迷雾图腾的原因。不把敌人逼到绝境,怎么能把这支舰队连皮带骨头地吞下去?
于是他手指虚按。
【检测到宿主意愿……】
【f级技能“泥沼图腾”正在释放……】
【判定中……天赋“国土即疆域”介入。】
【判定通过。
【检测到技能能级过低,无法匹配当前范围……正在抽取历史底蕴……正在重塑概念……】
【技能变异完成。】
苏云轻声念道:
……
南海,这片原本属于风暴与钢铁碰撞的海域,此刻继迷雾后,再次出现一场颠复认知的异变。
原本白茫茫的迷雾世界,突然变了。
既无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无什么五彩斑烂的光效。
仅是某种“感觉”。
一种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压垮的“厚重感”。
原本轻灵飘逸的水汽,在这一刹那,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
海风停滞了。原本起伏不定的波涛,象是被瞬间冻结的油画,保持着卷起的姿态僵在半空,每一朵浪花的边缘都清淅可辨,却迟迟不肯落下。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硝烟,乃至光线,都仿佛被灌了铅,沉甸甸地悬浮着。
恍惚间,天地景色置换。
天地间,隐约浮现出一片浩瀚无垠的古老泽国虚影。
那是来自于数千年前的蛮荒记忆,枯黄的芦苇连天接地,黑色的泥沼深不见底,苍凉、肃杀、阒寂。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但这并非诗词中的壮丽,而是作为生命禁区的恐怖。凡入此间者,如履千钧之泥,如坠万古深渊。
这便是苏云赋予这片海域的新规则——
画地为牢,绝对粘滞。
……
“普罗米修斯号”上方。
带着毁灭气息的“上帝之锤”探针,距离海面仅仅只剩不到半米。
幽蓝色的电弧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浪花,激起一团团水雾。
按照物理学定律,下一毫秒,它就该撕裂水面,带着亿万焦耳的动能狠狠扎进海底。
然而。
它蓦然停住了。
不,准确地说,它未曾完全静止。它还在动,只是那种运动方式,足以让牛顿掀开棺材板,让所有物理学家当场发疯。
原本每秒三百多米的狂暴下坠,突兀地变成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慢动作。
它就象是一只不幸掉进万年琥珀里的昆虫,被周围粘稠到近乎固体的空气紧紧裹挟。它在挣扎,在颤斗,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足以击穿海底岩层的恐怖动能,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这片诡异的“云梦泽”规则层层剥离、吞噬。巨大的动能转化为热能或其他形式的能量,却又被诡异的粘滞力场死死压制在探针表面,无法爆发。
滋……滋……
探针表面缠绕的高压电弧还在跳动。
但在这种环境下,就连光与电都失去了原本的迅捷。本该一闪而逝的电流,此刻被拉长成肉眼可见的缓慢光带。它们象是一条条正在做慢动作广播体操的幽蓝蚯蚓,甚至能看清它们在空气中电离出的每一颗火星,正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缓向四周扩散。
……
波塞冬号指挥室。
乔治上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半疯狂、一半错愕的扭曲状态。
他的嘴张大到了极限,似乎正在咆哮。
但声音没有传出来。
因为声波在这里也变成了“爬行”的蜗牛。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想要毁灭世界的姿势,眼球外凸,手舞足蹈,整个人象是一尊被技艺拙劣的雕塑家随手捏出来的抽象派蜡像。
乔治上将也不是被完全定身。
他的思维还在疯狂运转,眼珠子还能极其缓慢地转动。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想要眨一下眼睛,眼皮却重得象挂了两座大山。
那一瞬间的闭眼动作,足足花了他五秒钟。
而等他再次睁开眼——这又花费了漫长的五秒——外面的世界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如果他还能顺畅呼吸的话。
窗外的甲板上。
一个自恃实力强大想要跳海逃生的水兵,此时正悬在半空中。
他的双脚离地半米,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双手还在空中保持着划水的姿势。
重力在他身上仿佛失效了。
或者说,空气的浮力和阻力大到了足以托举起一个成年男人的地步。
他就那样挂着,象个被胶水粘在画框里的小丑。
更有趣的是几只路过镇海号的海鸥。
几只原本觉得船头老头太过吵闹,想赏几坨粑粑给他的海鸥,此刻正保持着振翅的姿势,僵硬地钉在半空。它们的眼珠子里透着大大的疑惑,显然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在用力扇翅膀,却连一厘米都飞不动。””的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