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泡在无垠的夹缝中飘荡,死寂无声。缕清风、阳明鎏、古石利三人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那畸变的储物袋悬浮一旁,袋口偶尔逸散出一丝混乱的波动。
阴无痕虽已离去,但他那冰冷的宣言仿佛仍回荡在冥冥之中。而更近在咫尺的死亡,则是三人自身无法逆转的重伤与生命力的枯竭。古石利宽阔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阳明鎏周身的琉璃光晕早已散尽,面色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缕清风的识海更是破碎不堪,意识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与虚无里,仅有一丝微弱的、对同伴的不舍执念,如同细线般勉强维系着最后的生机。
“要死了吗”古石利模糊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充满了不甘,却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光明终究照不到这里了”阳明鎏心中一片宁静的悲凉,释厄境的本源早已燃尽,回天乏术。
缕清风的意识深处,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山村的炊烟,与风华分别时那个沉默却坚定的眼神,梵阳学院外门的低调岁月,得到指骨时的悸动,与明鎏、石利并肩作战的信任最终,定格在鹿灵源那狰狞的脸和阴无痕那双漠然无情的灰眸上。
“对不起风华我可能等不到再见你那天了”
“明鎏,石利是我连累了你们”
最深沉的绝望,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来自生命本身不可逆转的流逝。
就在三人的生命之火即将彻底湮灭于混沌,那畸变的储物袋也因内部空间结构持续崩坏而开始自我瓦解,袋口扭曲的光芒明灭不定,连带着内部那具沉寂的梵阳仙蜕都似乎要坠入永恒虚无的刹那——
异变,陡生于这绝对的死寂之中!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那正在瓦解的储物袋深处!更准确地说,是源自那具沉寂的梵阳大帝仙蜕!
仙蜕那玉石般的眉心之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毫无征兆地亮起!那金芒并非仙蜕本身残留,而是仿佛一道跨越了无尽空间与时间阻隔的共鸣印记!此刻,在仙蜕即将随着储物袋崩毁而彻底流落未知虚无、其原主人最后一丝气息即将彻底消散于世的瞬间,这道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印记,被触发了!
嗡——!!!
一股奇异的、并非灵力也非法则的共鸣波动,以那点金芒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波动无视了储物袋畸变的空间壁垒,无视了混沌气泡的隔绝,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了层层混沌夹缝,朝着某个冥冥中锁定的方位,疾速传递而去!
这波动太过隐晦玄奥,并未带来任何力量,却像是一道最精准的坐标,一道蕴含着“梵阳”本质气息的求救与定位信号!
几乎在这道共鸣波动传出的同一时间,在远离这处混沌夹缝不知多少万里、甚至可能不在同一层面空间的某处。
这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废墟,巨大的星辰残骸缓缓旋转,冰冷的宇宙风永恒吹拂。一座最为庞大的、仿佛被利刃劈开般的赤红色星骸内部,一个身影正盘膝坐在核心处沸腾的星核岩浆之上。
此人一身朴素的玄色劲装,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坚毅与沉稳,正是缕清风苦苦寻觅的挚友、早年分别的伙伴——缕风华!与当年分别时相比,他少了几分青涩,多了无数沉淀,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与脚下狂暴的星核、与周遭无尽的星空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他正在此地,借助极端环境修炼《梵阳功》,淬炼己身。
忽然,他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竟有璀璨的金焰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型日冕在燃烧!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这是?”缕风华剑眉微蹙,霍然起身。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波动,穿透了无尽虚空,直接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那波动中,带着一缕清风独有的、融合了风灵气息的灵魂印记,更带有一丝梵阳大帝那至高无上的寂灭道韵?!而且,波动传来的方位,充满了混乱、湮灭与绝望的意味!
“清风出事了!”缕风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金焰腾起。没有任何犹豫,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圆融内敛,而是一种煌煌如大日初升、又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压!
神游人境!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其气息之凝练厚重,甚至引动了脚下星核的剧烈震荡!
“竟敢动我兄弟?!”缕风华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死寂的星空废墟中炸响,带着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机,“不管你是谁,无论你在何方——找死!”
他双手瞬间结出一个古朴而玄奥的印诀,口中诵出《梵阳功》中记载的、唯有修为达至神游、初步领悟空间真谛方能尝试的秘法:“梵阳为引,心血为桥,虚空无距,一念即达——大日投影,跨界降临!”
!轰!!!
他体内磅礴如海的梵阳灵力疯狂燃烧,更有一滴璀璨如浓缩太阳般的淡金色本命精血自眉心逼出,融入印诀之中!前方的虚空,骤然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炽热与光明之力撕裂,显露出一条极不稳定、内部流光溢彩却又充满狂暴空间乱流的通道!通道的彼端,传来的正是那股共鸣波动指向的、充满绝望与混沌气息的坐标!
缕风华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通道之中。那通道在他进入后剧烈扭曲,随即崩溃,而他的本体依旧留在星核之上,但一道凝练无比、蕴含其大部分神念与力量的炽烈光影,已然沿着那心血与梵阳之力构建的临时桥梁,破碎虚空,朝着缕清风所在,悍然降临!
混沌气泡中,死亡已然开始最后的收割。缕清风的意识碎片即将彻底飘散。
突然!
气泡外那永恒死寂的混沌虚空,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至阳至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照亮万古长夜的光明与炽热,悍然降临!这光明并非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赫赫堂皇、镇压一切的霸道意志!
紧接着,一道仿佛由纯粹金光与烈焰构成的、略显虚幻却凝实无比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剑,硬生生破开了混沌气泡的壁垒,降临在缕清风三人身前!
金光散去,露出缕风华那英挺而冰冷的面容。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他的投影光影凝实,双眸开阖间如有金焰流淌,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几乎不成人形的三位挚友(缕清风)与同伴。
“清风!”缕风华目眦欲裂,即便只是投影,那股焚心般的怒火与痛惜也几乎化为实质!他一眼就看出缕清风三人伤势之重,已至油尽灯枯、神魂欲散的地步!尤其是缕清风,识海破碎,生机几近断绝!
没有任何废话,缕风华投影单手一挥,三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暖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缕清风、阳明鎏、古石利的眉心与心口。这并非普通灵力,而是他以《梵阳功》淬炼出的、蕴含一丝微薄“太阳真精”与磅礴生机的本源之力!
暖流入体,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如同冰封万物遇到春日骄阳!缕清风那破碎的识海被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强行粘合、稳固;阳明鎏枯竭的光明本源如同被注入了最纯粹的光之源,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古石利近乎断绝的气血被这股炽热却并不暴烈的生机引动,心脏开始缓慢而有力地重新跳动!
虽远未治愈,但三人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被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暂时稳住了!
就在缕风华救治三人的同时,他那磅礴的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光网,瞬间扫过整个混沌气泡以及其与外界的微弱联系。他立刻捕捉到了残留在此地的、那股冰冷、漠然、充满“空无”道韵的陌生气息,以及另一股阴毒贪婪的残存意念(鹿灵源)。
“阴冷空洞还有只肮脏的老鼠。”缕风华眼中金焰燃烧,杀意凛然。他自然也能感知到那正在瓦解的储物袋和其中梵阳仙蜕的气息,但这稍后再处理。当务之急,是找出伤害清风等人的元凶,并予以毁灭!
似乎是感应到缕风华这蕴含极致怒意与梵阳气息的降临,又或许是那跨界而来的波动触动了某些冥冥中的联系,原本已退走、却仍在附近更高维度“注视”的阴无痕,其身影,竟再次缓缓于混沌气泡之外凝聚显现!
他依旧一袭灰衣,面容淡漠,看着气泡内突然出现的缕风华投影,那双万古寒潭般的灰眸之中,泛起了清晰的涟漪,甚至还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嘲。
“果然是你,缕风华。”阴无痕的声音穿透气泡壁垒,平淡中多了一丝熟稔的冰冷,“第三次了每一次,你都要坏我之事。”
缕风华缓缓站起身,投影的光影因为救治消耗而略显黯淡,但其散发出的气势却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他看向阴无痕,眼中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阴无痕!前两次让你侥幸遁走,竟还敢将爪子伸向我兄弟!今日,你这道意识,就彻底留在这里吧!”
“凭你这尚未稳固的神游修为?”阴无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前两次交手,你不过倚仗功法相克,略占上风。你真以为,能奈何得了我?”
“功法相克?”缕风华怒极反笑,“你那吞噬虚空的鬼祟道途,在我煌煌大日之前,本就该烟消云散!伤我兄弟,觊觎帝尸,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曾让阴无痕吃过小亏的杀招!只见他投影双手虚抱,无尽炽烈的金光汇聚成一轮内部仿佛有无数太阳生灭的恐怖金色光球,瞬移般出现在阴无痕头顶,轰然压下!
阴无痕灰眸一凝,对这股净化镇压之力记忆犹新。他不敢怠慢,双手律动,灰色波纹荡漾而出:“无间·空蚀!”
!然而,这一次,缕风华对这一招早有预料。在那灰色波纹刚刚泛起,尚未完全展开吞噬之能的刹那,他印诀陡然一变!
金色光球并未直接下压,而是骤然向内收缩,化为一点极致璀璨的金芒,随即猛然爆发!不是扩散,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金色光针,如同暴雨般攒射向阴无痕周身的每一道灰色波纹节点!
这正是他针对“空蚀”吞噬特性,在第二次交手后推演出的变化!光针细小迅疾,数量庞大,专破吞噬之力的“面”性防御,以点破面!
噗噗噗噗——!
密集的轻响声中,阴无痕布下的灰色波纹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针雨射得千疮百孔,吞噬之力大为削弱!虽然光针本身也被消耗大半,但剩余的光明净化之力已直接逼近阴无痕本体!
阴无痕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与阴沉,身形急速飘退,同时再次施展:“空无相·断界!”
灰色屏障再现,挡住了剩余的光针。但他仓促应对,屏障远不如之前稳固,被光针冲击得摇摇欲坠。
“你的‘空蚀’,也就这点能耐了!”缕风华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出混沌气泡,来到外部虚空。他双手一挥,《御心风云诀》已然发动,九条蕴含梵阳真火的混沌风暴龙卷瞬间成形,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御风驱混沌,真火炼虚无!”
阴无痕眼神彻底冰冷下来。前两次交手,对方并未如此娴熟地将风火之力与混沌环境结合!身影化雾:“无间·万化归虚!”
灰色雾气扩散,试图同化风暴。但缕风华早有准备,身后大日虚影骤然膨胀,爆发出“梵阳普照·万法成空”的宏大光潮!
至阳之光冲刷灰雾,属性克制再次显现,雾气剧烈消融!
“找到你了!”缕风华战斗意识敏锐如昔,在灰雾核心波动的刹那,并指一点,一道高度浓缩的焚天火线破空而去!
阴无痕心中警兆狂鸣,这道“焚天指”在第二次交手时曾让他投影受创!他竭力挪移,但仍被火线擦过肩头,灰色的道念之身上留下一道灼痕,气息微乱。
“你的手段,我早已领教!”阴无痕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但神游之境,岂止于此!万物归寂!”
他猛然双掌合十,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空无”道韵爆发开来,仿佛要将他周身的一切,包括空间、能量、法则,甚至概念,都拖入永恒的寂灭与虚无!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之一,前两次未曾轻易动用!
缕风华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能感受到这一招的恐怖。但他眼中金焰燃烧,毫无惧色,反而昂首长啸:“来得好!就让你再见识见识,我新悟的一式!”
他投影之身与身后大日虚影彻底融合,一股古老、威严、仿佛统御光明的帝者气息弥漫开来。他双手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印诀,口中吟唱如洪钟大吕:
轰!!!
无穷无尽的光明自他体内爆发,但这光明不再是单纯的炽热与净化,而是多了一种“不朽”、“不灭”、“亘古永存”的意志!仿佛这光明本身,便是道的体现,是秩序的基石,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永恒之光!
“空无劫”的归寂之力与“光明不灭”的永恒意志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概念层面的激烈湮灭与对抗!灰暗的“空无”不断侵蚀、抹消光明,而璀璨的“光明”则顽强地抵抗、修复、甚至反向驱逐“空无”!两者交界处,空间寸寸崩裂又弥合,法则生灭不定,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平衡!
但渐渐的,那“光明不灭”的意志,似乎更胜一筹!缕风华新悟的此式,其“不灭”特性,隐隐克制了“归寂”的终极毁灭!光明虽然被不断侵蚀,却总能从更根源处重新燃起,仿佛永无止境!
而阴无痕的“空无劫”虽强,但其投影之身的力量毕竟有限,无法长时间支撑如此强大的神通消耗!
“噗——!”阴无痕的投影再次喷出一口灰色道念,身形黯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他没想到,短短时间不见,缕风华不仅修为精进,对《梵阳功》的领悟竟已到了触摸“帝临”意境的层次!
“看来,你这第三次,依旧要败!”缕风华声音如铁,虽也消耗巨大,投影愈发虚幻,但气势如虹。他强提最后的力量,引动周遭风火混沌:“风火混沌炉——炼!”
九道风暴与残余的光明交织,化作洪炉,将力量几乎耗尽的阴无痕投影笼罩!
“缕!风!华!”阴无痕的投影在洪炉中挣扎,声音怨毒冰冷,“三次交手,皆因你功法克制此辱,我必百倍偿还!帝尸之秘,你我终将再遇!待我真身降临,必叫你形神俱灭,夺你传承,炼你魂魄!”
“我等着你!”缕风华操控洪炉,声音斩钉截铁,“下次,就是你真身陨落,彻底了结之时!”
轰隆!
在风火混沌的炼化下,阴无痕这道意识投影彻底崩散湮灭,只留下一缕充满恨意的余韵,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缕风华散去神通,投影之身几乎透明。他剧烈喘息着,接连大战,尤其是最后催动“帝临”意境,消耗远超预计。但他不敢耽搁,立刻返回气泡内,守护在三人身边。
他看向昏迷的缕清风,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清风,大哥又和他对上了你放心,他伤不了你们。这个仇,大哥一定彻底替你报!”
他稳固了一下自身近乎溃散的投影,小心地将三人托起,又将那濒临崩溃、封有仙蜕的储物袋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