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足以将钢铁碾成薄片,但对于陈醒现在的形态而言,却产生了奇妙的反应。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他这团“群形无定之影”,本质上就是无数阴影的聚合体,没有固定的骨骼和器官。
在极致的压力下,他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像是被揉捏的面团,身躯的每一部分都随着空间的扭曲而流动和变形。
这种感觉很糟,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每一寸“身体”都在被撕扯和拉伸。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的震颤与扭曲戛然而止。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陈醒“缓”了过来,他发现四周的岩壁变得像老人松弛的皮肤,布满了深深的褶皱。
但很快,这些褶皱就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有无形的大手将其抚平。
他从阴影之躯中分化出一小截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壁。
触感很奇怪,软得不像话,像是在戳一块巨大的果冻。
但就在触手接触的瞬间,那片区域却迅速软化下来。可紧接着,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坚实起来,恢复成之前那种岩石与血肉混合的质感。
陈醒收回触手,凝视著前方那条唯一且幽深的通道。
刚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那个神秘的“它”,刻下的文字,还在脑海中盘旋。
伊斯人飞天遗物时空
很明显,刻字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为了记录或传递某种信息。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用现实世界的文字留下信息,如果不是为了传递给某个特定的存在,那根本毫无意义。
而自己,恰好是那个能看懂文字,又恰好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巧合,未免也太刻意了。
“是留给我的?”
陈醒一边朝洞穴深处潜行,一边在心中向体内的家伙发问:“伊斯人,还有飞天,是什么东西?”
短暂的沉默后,黑色的文字框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伊斯真是个久违的名字。】
灾厄魔眼的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沧桑感,就好像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听到了童年时代某个邻居的绰号。
陈醒也不懂明明对方生成的是文字,但自己却真实感受到了这股情绪。
【伊斯人,一个以精神永生的伟大种族。他们没有固定的形态,通过交换意识来延续文明。他们的科技很先进,却不情愿使用。而这只种族最值得说道的,便是他们对时间的征服。】
【他们可以在时间的长河中肆意遨游,去往任何一个他们想去的时代,寄宿在那个时代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体内,汲取知识,记录历史。
【对于他们而言,过去、现在、未来,没有区别。】
陈醒的“心”猛地一沉。
征服了时间?可以随意穿梭时空寄宿在别人体内?
“那‘飞天’呢?”陈醒追问。
【至于飞天那大概率是】
文字浮现到这里,却猛地卡住了。
就好像打字打到一半,网线被人拔了一样。
黑色的文字框停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醒等了十几秒,没有任何后续。
“喂?卡了?”
他试着在心里呼唤了几声,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陈醒心里咯噔一下。
这还是他得到灾厄魔眼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这颗眼珠子虽然有时候恶趣味十足,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掉线。
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洞穴,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抖动起来!
这一次的抖动远比之前要轻微,但更加密集,像是得了帕金森。
陈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游戏面板。
果然,那个【退出游戏】的按钮,又一次变成了灰色,坚挺且靠不住。
他都给气笑了。
这破按钮就没在关键时刻让他省心过。
然而,就在这阵持续的微颤中,陈醒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迅速将自己的阴影之躯融入地面,回头“看”去。
只见四五只体格异常健壮的狰牙血狼,从他刚刚进来的通道方向,凭空出现,仿佛是直接从虚空中被“抖”了出来。
它们鬃毛如钢针,肌肉虬结,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暴戾与疯狂,正是幽穴之主的眷属。
奇怪的是,这几只血狼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潜伏在脚下阴影中的陈醒,它们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就径直朝着洞穴深处狂奔而去,目标明确。
不对劲,陈醒确认自己进来时根本没有其它生物跟踪,最起码像血狼这群老朋友这么显眼的血肉生物是不可能跟踪自己还不被自己发现的。
陈醒忽然联想到“时空”一词,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在这鬼地方,任何活物都是移动的线索。
没有丝毫犹豫,陈醒的阴影之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几只狰牙血狼的身后。
血狼们奔跑的速度极快,在复杂的洞穴中穿行,很快,它们就冲到了一个岔路口前。
三条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血狼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间那条,鱼贯而入。
陈醒紧随其后,空气中残留着它们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和焦躁的气息,成为了最好的路标。
然而,对方的速度快的不正常,陈醒刚进入岔道,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他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游动。
大约几百米后,又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了前方。
陈醒停了下来,他看到,就在前方那个岔路口的正中央,赫然堆著一小堆森白的骨头。
那些骨头上的血肉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但从头骨的形状和狰狞的牙齿来判断——
是狰牙血狼的残骸!
陈醒之前在低语森林和食尸鬼联手时,杀过不少这种怪物,对它们的骨骼结构再熟悉不过。
是刚才那几只血狼其中一只的骨头?
还不等他细想,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而又充满恐惧的嚎叫,猛地从右侧那条岔路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两只瘦骨嶙峋、仿佛被饿了几个月的狰牙血狼,连滚带爬地从那条漆黑的通道里逃窜而出。
它们身上的毛发脱落了大半,眼神里不再是暴戾,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