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千牛卫双手捧着托盘走进,至太平公主跟前,跪下高举手中托盘,盘中一个雕龙金漆的酒壶和一个缠丝玛瑙镶金酒盏,尊贵奢华无比。可现在它里面装的,却是催命断肠的毒酒。
太平公主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看向李隆基,"你要杀我?
太平公主看着那酒盏,慢慢冷静下来,眼神开始涣散,看向虚空喃喃自语,"哼哼,二十来年了,从本宫帮母后处理朝政开始,我无不尽心尽力,务求要让母后满意。母后虽然常说我足智多谋,处事果决,最是像她,但她从不夸我做的好,只认为这都是应当的。二十多年来,我战战兢兢,无一刻敢松懈,就是怕母后不满意,否定我所有的努力,要夺走我拥有的一切。
太平公主眼神聚焦回来,怒眼望着李隆基,走向前手一伸打翻了托盘,"哐当"几声,盘和杯盏悉数散落地上。李隆基,我不要死,我要做天下之主。
李隆基神情突转柔和,看着太平公主,可嘴里吐出的话却异常残忍,"姑母,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你的。
李隆基说罢便转身走出大厅,高力士再一挥拂尘,另一位千牛卫捧着托盘走入,盘中装着一段白绫。
厅堂的大门被关上,李隆基负手站在阶上,仰头看着天空一弯明月,和无数点点星辰。
呜,夜风似乎也跟着悲鸣,唱起了追魂断魄的鬼曲,回荡在长安城的天幕之下。
厅堂内的闷响渐渐止息,最终一切又归于平静。
李隆基复低头,俯视着底下成千上百跪伏着的府兵和奴仆,他们簌簌发抖,脸上惊恐之色未褪,死亡的阴影又向他们笼罩而去。
李隆基扫视了一圈,右手高高抬起,往下挥去,众羽林军手起刀落,"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李隆基冷眼看着底下的一切,他高高在上,宛如苍鹰睥睨着脚下大地,享受着胜利者的荣耀,口中轻声道:"天下,终归是朕的。
他看了一会儿,便步下台阶,经过炼狱般的杀戮场,往府门行去。
所以任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一偏僻角楼的屋顶上,蹲伏着一个全身黑衣的青年,他眼神冷峻,右手腕到手肘处缠着布条,似乎还在渗血。
他表情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不久,他站起身,向主厅堂的方向作了一揖,便提起手中的银色剑,向夜色中俏无声息地隐去。他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任何人发现。
李隆基走出府门,向羽林军校尉看去,校尉会意,抽出腰间佩剑,向马车旁的公主护卫砍去。
千牛卫恭敬收剑退下,崔湜慌慌张张站起身奔到李隆基面前跪下行礼,"参见圣上,微臣崔湜有要事启奏。
崔湜对他的敏锐洞察暗暗心惊,但还是极力镇定,"微臣不敢。
李隆基不语,场面一时静默,崔湜背后的冷汗透湿了衣衫。
崔湜更是被笑得心惊胆颤,摸不清眼前人的想法。
李隆基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对着崔湜道,"崔丞相啊崔丞相,枉你还是个读书人,居然会相信这么荒诞无稽的江湖传言!而姑母居然会被你骗得团团转?
崔湜听得脸色惨白,想不到他精心策划了一年的计谋,在他人看来,只是一件荒谬的笑话?
高力士听得不耐烦,手上拂尘一挥,羽林军校尉挥剑斩下,"嗤~"一声,血花喷飞,崔湜缓缓倒下,双眼依然圆睁。
一切又归于平静。
先天二年八月初一,权势显赫的太平公主被赐死,长安城万千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哀凄悲鸣之声传到了每个角落。从此,又开启了另一个大唐盛世。
太平公主的金凤玉觿从此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