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陈宁家唯一的那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把这个破旧的小院照得明亮了些许。
阿鲁台环顾四周,心里更加疑惑了。
这就是那个让北元第一勇士当场崩溃的活阎王的家?
墙上的泥皮都掉了一半,屋顶还有几个窟窿,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桌子是歪的,凳子少了一条腿,地上铺的稻草都发黑了。
这哪里是锦衣卫总旗的住处?
这分明就是难民窝啊!
但阿鲁台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此人能住这种地方,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物质享受。”
“这是真正的苦修者!”
“难怪他能练出那种恐怖的刀法,原来是把所有欲望都斩断了!”
阿鲁台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脸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陈大人,请。”
阿鲁台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宁坐到那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上。
陈宁看着那张椅子,心里一阵肉疼。
那是他花了三十文钱买的二手货,坐着还行,但要是这帮人把它弄坏了,他又得花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阿鲁台见陈宁不坐,以为他是嫌弃椅子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椅子面。
“陈大人,请坐。”
陈宁看着那块锦帕,心里更慌了。
那帕子看着就很贵,这要是弄脏了,会不会得赔钱?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阿鲁台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锦帕都嫌弃?”
“这洁癖也太严重了吧?”
“还是说,他根本不屑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共处一室?”
阿鲁台咬了咬牙,一挥手。
两个随从立刻把那口装满黄金的箱子抬到陈宁面前,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刺眼。
“陈大人,这是我北元的一点心意。”
阿鲁台的声音里带着讨好,“只要陈大人愿意放我北元使团一马,这些黄金,全是您的。”
陈宁盯着那箱黄金。
呼吸都快停了。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这得有多少钱?
够他吃一辈子挂面了吧?
不,够他吃十辈子!
陈宁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
但就在这时,那个叫塔娜的美女突然凑了上来。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是北元特有的香料味,混合著麝香和檀香,浓得发腻。
陈宁的鼻子瞬间遭到了暴击。
他最怕这种味道!
社恐患者的鼻子都很敏感,太浓的香水味会让他头晕恶心。
塔娜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她伸出白皙的手臂,想要去拉陈宁的袖子。
陈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人!
还是个喷了一瓶香水的女人!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猛地往后仰,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塔娜见陈宁后退,还以为他是在欲擒故纵,更加大胆地贴了上来。
她的手指轻轻勾住陈宁的衣襟,红唇微启:“大人,您就让奴家服侍您嘛~”
陈宁的眼睛死死盯着塔娜的脖子。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领口的那颗扣子。
那扣子在她呼吸的时候一颤一颤的,看着随时都要崩开。
陈宁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崩!千万别崩!要是崩了我往哪看?我会社死的!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终于,陈宁崩溃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开了塔娜。
力气大得把塔娜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滚!”
陈宁憋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充满了惊恐。
他不是在骂人。
他只是太紧张了,想说“你别过来”,结果一紧张,就剩下这一个字了。
塔娜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错愕。
她在北元可是最受欢迎的舞姬,从来没被男人这么对待过。
阿鲁台和两个随从也愣住了。
下一秒,阿鲁台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看到了什么?
陈宁推开美女的时候,顺手把那口装满黄金的箱子也推到了一边!
黄金洒了一地。
金元宝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陈宁连看都不看一眼!
“对黄金视如粪土!”
“对美色弃如敝履!”
阿鲁台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这是什么境界?
这是圣人的境界啊!
不,圣人都做不到这么绝!
阿鲁台突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传说。
草原上有一种巫师,他们为了获得神力,会斩断一切七情六欲。
他们不爱财,不好色,不贪生,不怕死。
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戮。
“难道”
阿鲁台的喉咙发干,“难道陈宁就是这种人?”
他看着陈宁那张惨白、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台杀戮机器!
【叮!检测到重要角色(阿鲁台)产生极致的脑补恐惧。】
【恐惧光环lv9效果加倍!】
【获得临时称号:无欲无求的修罗。】
阿鲁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收买不了,那就只能套出他的底牌!
“陈大人。”
阿鲁台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既然陈大人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那在下就直说了。”
“我北元此次来访,是想与大明修好。”
“我部愿意献上牛羊万头,马匹千匹,与大明互市通商。”
阿鲁台说著,眼睛紧紧盯着陈宁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
陈宁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箱黄金上。
黄金啊!
那可是黄金啊!
就这么洒了一地!
陈宁的心在滴血。
但他不敢去捡。
万一捡了,这帮人会不会以为他收了贿赂?
会不会告到朱元璋那里?
到时候别说退休了,脑袋都保不住!
陈宁越想越怕,脸色越来越白。
阿鲁台看着陈宁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更加紧张了。
“他在思考!”
“他在权衡利弊!”
“他一定是在想,我北元的这个提议,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阿鲁台咬了咬牙,决定加大筹码。
“陈大人,我北元诚意十足。”
“我们愿意在边境设立互市,让两国百姓都能受益。”
“而且”
阿鲁台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愿意提供情报,关于西域各国的动向。”
陈宁终于把目光从黄金上移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鲁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还不走?我的面条都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快走吧,我要吃饭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说会不会太没礼貌?
万一惹恼了他们,他们去朱元璋那里告状怎么办?
陈宁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们有事吗?”
声音很轻,很虚弱。
但在阿鲁台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你们还有什么花招?赶紧使出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阿鲁台的额头上冷汗直流。
“此人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黄金,也不在乎我们的美女,甚至不在乎我们的情报!”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杀人!”
阿鲁台突然想起白天宴会上的那一幕。
陈宁切羊腿的手法。
那种精准,那种冷酷,那种对生命的漠视。
“他一定杀过很多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杀人!”
“是那种慢慢折磨,一刀一刀凌迟的杀法!”
阿鲁台的腿都在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来这里,可能是个错误。
一个天大的错误!
“陈陈大人。”
阿鲁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在下今晚冒昧来访,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我北元愿意与大明世代修好,永不为敌!”
“只求陈大人高抬贵手”
陈宁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世代修好?
什么高抬贵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能不能说人话?
陈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感觉这帮人有病。
大半夜跑到他家,又是送钱又是送美女,现在又说一堆听不懂的话。
神经病吧?
陈宁决定下逐客令。
他指了指门口,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说:“走吧。”
“我要睡了。”
阿鲁台如蒙大赦。
“是!是!在下这就告退!”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地上的黄金都顾不上收拾了。
那个叫塔娜的美女也吓得花容失色,跟着跑了出去。
两个随从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陈宁一个人了。
陈宁看着地上那一堆黄金,心里纠结得要死。
捡还是不捡?
捡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不捡,这么多钱就这么浪费了?
陈宁蹲在地上,盯着那些金元宝,纠结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
不要了。
君子不夺人之美。
虽然这些人脑子有病,但钱还是得还给人家。
陈宁把黄金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箱子里,然后搬到门口。
明天一早,他就把箱子送到驿馆去。
做完这一切,陈宁终于松了口气。
他回到厨房,看着锅里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条。
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
今晚又得饿肚子了。
而此时,驿馆里。
阿鲁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巴图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热茶:“大人,您没事吧?”
阿鲁台接过茶杯,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没事我没事”
他喝了一口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人无欲无求,简直是圣人”
“不,圣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根本就不是圣人。”
“他是杀戮机器!”
阿鲁台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既然收买不了,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了。”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滴水不漏的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我一定要套出他的底牌!”
阿鲁台握紧了拳头。
这一战,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