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德胜门内外,上百号人,落针可闻。
礼部的官员们,北元的使团骑兵们,还有城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陈宁和那个趴在地上的北元勇士身上。
巴图还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投降姿势,硕大的身躯在微微发抖,嘴里还在用蒙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魔鬼”、“别吃我”之类的话。
陈宁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剧本不对啊!
我就是让他下来,别挡着我晒太阳,顺便走一下流程。
他怎么就直接趴下了?还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
你们北元人的礼节这么别致的吗?见面就行这么大的礼?
陈宁心里慌得一批。
周围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没穿裤子的猴,浑身不自在。
不行,不能再这么尬下去了。
得赶紧走流程,把这帮大神送进城,然后自己就能下班回家了。
对,流程!
按照礼部的章程,迎宾副使要在门口致欢迎词。
让陈宁说话?那还不如杀了他。
他一开口,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丢的可是大明的脸。
幸好,他有备而来。
陈宁面无表情地转身,从旁边自己的马鞍上解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临时赶制的木牌。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昨天晚上接到圣旨后,陈宁就预料到了这个环节。为了避免当众演讲的社死瞬间,他连夜准备了这个道具。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天才。
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开口说话,完美!
陈-天才-宁,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他要向使团的正使,那个坐在马上,看起来像是头头的人,展示一下大明的友好。
木牌上,是他亲手用毛笔写的四个大字。
“欢迎大元使者”。
本来是这样的。
但陈宁写字的时候,心里正为这次任务烦躁得要死,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再加上他那手字,本来就丑得惊天地泣鬼神,跟鬼画符没啥两样。
墨汁滴得到处都是。
于是,那块木牌上的字,就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
那个“欢”字,右边的“又”和“欠”被墨迹糊在了一起,左边的“女”字旁写得歪歪扭扭,整个字看起来,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死”字。
那个“迎”字,下面的“卩”一捺拉得老长,像一把滴血的镰刀。
而那个“使”字,更是重量级,因为紧张,他把右边的“吏”多写了一横,又用墨团涂掉,结果那团黑乎乎的墨迹,配上左边的“人”字旁,活脱脱又是一个狰狞的“死”字。
所以,这块木牌在别人眼里,根本不是什么“欢迎”。
而是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死元死”
陈宁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字虽然丑了点,但心意到了就行。
他面无表情地高高举起木牌,为了让对方看清楚,他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越过趴在地上的巴图,直勾勾地锁定了马背上的另一个人。
那人是北元使团的正使,阿鲁台。
一个自诩为“草原上的狐狸”的男人。
陈宁的意思是:看,这是给你的,欢迎词。
然而,在阿鲁台眼中,这一幕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执行高难度外交任务!】
【恐惧光an lv8效果强化!】
【特效追加:死亡宣告!】
呼——!
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刮起,吹得沙尘弥漫。
陈宁那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张开了黑色的翅膀。
他高举著木牌,身形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阳光斜斜地照在木牌上,那些滴落晕开的墨迹,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仿佛那不是墨,而是刚刚泼上去的鲜血,正在缓缓流淌。
阿鲁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如同鬼神般的男人,举著一块牌子,上面用血写着三个字。
“死元死”
一股寒气从阿鲁台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就“悟了”。
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他们根本不是来欢迎的,他们是来示威的!是来下战书的!
那个趴在地上的巴图,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只是一个眼神就被吓得跪地求饶。
而这个男人,这个浑身散发著死亡气息的男人,现在正举著一块“死亡宣告”,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在警告我!
他在告诉我们所有人,只要踏进这座城门,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迎宾副死,他就是大明皇帝的屠刀!是行走在人间的活阎王!
好狠!好绝!
阿鲁台自以为看穿了一切,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气魄!
连一个守门的官员,都有如此神威!那皇宫深处的洪武大帝,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阿鲁台握著缰绳的手,渗出了黏腻的冷汗。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和陈宁对视。
他觉得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个男人的下一招,就是要自己的命。
礼部的官员们也看傻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陈宁木牌上写的鬼画符,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煞气。
“陈陈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但这气势,也太足了吧!”
“你看北元那些人,脸都绿了,连马都不敢往前走了!”
礼部侍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陛下派陈大人来,果然是神来之笔!
什么叫扬我国威?
这就叫扬我国威!
一言不发,一个牌子,就镇住了整个北元使团!
就在阿鲁台心神剧震,犹豫着是该前进还是后退的时候。
一声怒吼打破了僵局。
“啊——!”
趴在地上的巴图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了陈宁手中的木牌。
他虽然不识汉字,但他看懂了阿鲁台那惊恐的表情,也感受到了那块牌子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个瘦弱的南人,不仅用妖术吓唬自己,现在还敢公然挑衅整个大元!
一股血气冲上巴图的脑门,瞬间压倒了恐惧。
“南蛮子!你找死!”
巴图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那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一股腥风,直冲陈宁而去!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礼部官员们发出一阵惊呼。
完了!要打起来了!
这可是外交事故啊!
阿鲁台也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巴图!住手!回来!”
但已经晚了。
愤怒的巴图,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朝着陈宁的脖子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