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像是谁没擦干净的眼屎,挂在天上显得灰蒙蒙的。
镇远将军府,这座京城著名的凶宅,此刻静得连个蛐蛐叫都没有。
院墙外,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趴在墙头。
“大哥,这地儿真能进?”老三是个瘦猴,说话牙齿有点打架,“听说今儿个刚住进来个锦衣卫,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被称为大哥的满脸横肉,手里攥著个麻袋,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怕个球!锦衣卫也是人,是人就怕鬼!”
大哥从怀里掏出三块白惨惨的破床单,一人分了一块。
“这宅子空了二十年,里面的红木家具、古董花瓶肯定还在。咱们进去,先把那新来的吓个半死,然后搬东西走人。这叫‘借尸还魂’,懂不懂?”
老二是个胖子,一边往身上裹床单,一边嘿嘿傻笑:“大哥高明!咱们扮成吊死鬼,保准把那当官的吓得尿裤子!”
三人利索地翻墙进院。
此时的陈宁,正站在正厅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把从角落里翻出来的秃毛扫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脏。
太脏了。
这地方简直就是灰尘的快乐老家,蜘蛛的五星级酒店。
作为一个重度社恐,陈宁除了怕人,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强迫症。
看着满地的落叶和厚厚的积灰,他浑身难受,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不扫干净睡不着。”
陈宁嘟囔著,那张面瘫脸上写满了对污垢的痛恨。
他机械地挥动着扫帚,动作僵硬而有力。
一下,两下。
灰尘飞扬。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三个披着白床单的身影,飘飘忽忽地从回廊那边“飘”了过来。
为了逼真,这三个毛贼还特意踮着脚尖走路,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还我命来”
“我死得好惨啊”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陈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向院子。
视线有点模糊。
但他看清了。
有三个白色的、巨大的东西,正在院子里晃荡。
陈宁的脑回路瞬间接通:
那是垃圾。
是那种被风吹进来的、巨大的白色塑料袋,或者是谁家晾衣服没夹紧飘进来的破布单。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垃圾?”
陈宁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刚扫干净一点,又来垃圾?
这是在挑衅我的劳动成果!
这是在侮辱我的强迫症!
陈宁握紧了手里的秃扫帚。
因为生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因为面对“巨大的垃圾”感到压力,他的社恐神经开始紧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强迫症与领地意识混合爆发!】
【恐惧光环lv7特效全开!】
【当前特效载入:黄泉的清道夫。】
而在那三个毛贼眼里,画风完全变了。
原本站在厅里的那个年轻人,身形突然暴涨。
他周身涌动着黑色的雾气,那不是灰尘,那是实质化的怨气!
他手里拿的哪里是秃扫帚?
那分明是一根挂满了骷髅头的哭丧棒!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红光,像是两盏挂在鬼门关前的红灯笼。
陈宁动了。
他提着扫帚,一步一步,僵硬地朝那三个“白色垃圾”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的地砖都发出“咯吱”的脆响。
“太脏了”
陈宁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不满。
“为什么总是清理不干净”
这声音传到三个毛贼耳朵里,自动经过了系统的“魔改”处理。
变成了地狱深处的低语:
“太脏了活人的味道太脏了”
“为什么总是杀不干净”
大哥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大哥,这台词不对啊!”老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是应该尖叫吗?他怎么还要清理我们?”
“这特么是真鬼王啊!”胖子老二已经哭出来了,“咱们这是撞枪口上了!他是要把咱们当垃圾清理掉啊!”
陈宁越走越近。
他看着那三团白色的东西还在乱晃,心里更烦了。
这垃圾怎么还会动?
风太大了?
不管了,先扫出去再说。
陈宁加快了脚步,举起了手里的扫帚,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大垃圾”(也就是大哥)狠狠地挥了下去。
“给我滚出去!”
呼——!
这一扫帚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在大哥眼里,这就是那根哭丧棒带着万钧之力,要砸碎他的天灵盖,收割他的灵魂。
“妈呀!鬼爷爷饶命!”
大哥惨叫一声,两眼一翻,当场吓得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
陈宁愣了一下。
这垃圾怎么倒下去的声音这么沉?
里面包了石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那两个“垃圾”也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鬼啊!救命啊!”
“别吃我!我肉酸!我有脚气!”
老二和老三想跑,但腿早就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陈宁皱眉。
这垃圾还会叫?
难道是野猫钻进布袋里了?
“吵死了”
陈宁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又是一扫帚挥过去。
这一扫帚没打到人,只是扫在了地上。
但在极度恐惧的两人眼里,这就是“鬼王”在施法,在画地为牢!
【叮!检测到入侵者san值归零。】
“呃——”
老二和老三两眼一翻,非常整齐地晕了过去,倒在大哥旁边。
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宁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大包袱”,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不动了。”
他走上前,伸手抓住了大哥裹在身上的白床单。
用力一拖。
“好沉。”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死猪吗?”
陈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三个“大垃圾”一个个拖到了大门口。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强迫症患者,他没有把垃圾随便乱扔。
而是把他们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了大门外的台阶下。
头朝外,脚朝里。
甚至还贴心地帮他们把身上的白床单盖好,遮住了脸。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陈宁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会有收垃圾的来运走吧?”
做完这一切,陈宁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完全不知道门外那三个“整齐的尸体”,将会给明天的京城带来多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