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陈宁手上的血,混合著酒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桌面上。
那声音在刀疤脸的耳朵里,就是阎王爷敲门的倒计时。
陈宁现在很难受。
手掌心火辣辣的疼,那是被瓷片划破的。
心里更是堵得慌,那是被这群泼皮吵得脑仁疼。
最关键的是,他饿。
两斤牛肉才吃了一块,就被这群人给搅和了。
陈宁缓缓抬起头。
因为喝了一杯烈酒,他的脸虽然还是惨白,但眼神有点发直。
这种发直,在医学上叫“酒精上头反应迟钝”。
但在刀疤脸眼里,这叫“杀意已决,正在挑选下刀的位置”。
【恐惧光环lv8持续生效中】
【当前特效:血手人屠。】
刀疤脸看着陈宁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他不说话。”
“他在看我的脖子。”
“他捏碎杯子是在告诉我,我的脖子比那个杯子硬不了多少。”
“那血那是他在祭刀!”
刀疤脸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跑。
可是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陈宁看着面前这几个抖得跟筛子似的大汉,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几个人有病吧?
我都说了你们很吵,怎么还不闭嘴?
虽然现在没说话,但这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听着更让人心烦。
陈宁动了。
他只是想把手里的碎瓷片扔掉。
但在他抬手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刀疤脸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那是真用了力气,半边脸瞬间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陈宁愣住了。
手里的瓷片还没扔出去,就僵在了半空。
这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法?
我都还没动手,你自己先打上了?
刀疤脸这一巴掌,把身后的三个小弟也给打醒了。
大哥都打了,我们不打是不是显得不合群?
是不是显得不够诚恳?
是不是显得脖子太硬?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耳光声在酒馆里响起。
那叫一个清脆悦耳。
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四个彪形大汉,跪成一排,在那疯狂地扇自己耳光。
一边扇,一边哭喊。
“陈大人!小的有眼无珠!”
“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
“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中间还有个母老虎媳妇,我不能死啊!”
陈宁看着这场面,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我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你们这是干什么?
搞行为艺术吗?
陈宁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我没想杀你们”
但他刚发出一个音节:“我”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陈宁要下令处决了。
“滚!我们这就滚!”
“不用大人动手!我们自己滚!”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腿软,又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像个巨大的肉球一样,疯狂地往门外滚去。
是真的滚。
那三个小弟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往外冲。
甚至因为门口太窄,三个人卡在了一起。
“别挤我!让我先跑!”
“你特么踩我脸了!”
“陈大人要发飙了!快跑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四个泼皮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的鞋子,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酒馆里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的食客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筷子停在嘴边,酒杯举在半空。
他们看着角落里那个黑衣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太牛逼了。
这就是锦衣卫的威慑力吗?
一句话不说,甚至连刀都没拔。
仅仅是用一个眼神,捏碎一个杯子。
就把这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恶霸,吓得自扇耳光,屁滚尿流。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这才是京城的守护神!
陈宁叹了口气。
终于安静了。
他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觉得有点亏。
为了吓唬几个流氓,把自己手弄破了,这买卖不划算。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胡乱地缠在手上。
然后站起身。
“老板。”
陈宁喊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老板吓得一激灵,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在!在在在!草民在!”
老板哆哆嗦嗦地探出头,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陈宁指了指桌上的牛肉,又指了指地上的碎杯子。
“结账。”
“杯子我赔。”
老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不用赔!”
“这顿饭算草民请您的!”
“您帮小店赶走了恶霸,那是小店的荣幸!”
“以后您来吃饭,终身免单!随便吃!随便喝!”
开玩笑。
收活阎王的钱?
嫌命长了吗?
万一他觉得这牛肉太贵,反手把我也给办了怎么办?
陈宁皱了皱眉。
他不习惯吃白食。
而且这老板看他的眼神,怎么跟看瘟神似的?
我有那么可怕吗?
陈宁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大概有一两重。
“拿着。”
陈宁把银子放在桌上。
语气生硬,不容拒绝。
老板看着那块银子,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就是锦衣卫的风骨啊!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惩恶扬善还不求回报!
“谢谢陈大人赏!”
老板感动得都要跪下了。
陈宁没理会老板的自我感动。
他现在只想回家。
这地方没法待了。
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太热切,太诡异。
让他浑身不自在。
陈宁拉了拉衣领,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
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
一个柔软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
“噗通”一声。
那个刚才被调戏的卖唱女,抱着琵琶,直挺挺地跪在了陈宁面前。
“恩公!”
“多谢恩公搭救!”
“小女子无以为报”
陈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他的瞳孔再次地震。
完了。
最怕的环节来了。
这姑娘要是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唯有以身相许”。
那他今天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宁的社恐雷达疯狂报警。
跑!
必须马上跑!
但那姑娘跪得太近,正好挡住了去路。
而且周围那么多人看着。
要是直接跨过去,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陈宁僵在原地。
进退两难。
而在围观群众眼里。
这一幕,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冷面阎王,仗义出手。
落难佳人,跪地感恩。
这不就是话本里才有的英雄救美吗?
太浪漫了!
太感人了!
只有陈宁心里在咆哮:
“大姐,你快起来啊!”
“我真的只是嫌他们吵!”
“我没想救你啊!”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