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每一个上面都沾著陈年的黑褐色血迹。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想上吊。
陈宁坐在主审位上,感觉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他对面,被绑在刑架上的,正是那位工部侍郎刘大人。
这刘侍郎是个硬骨头,也是个老油条。从被抓进来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冤枉!本官冤枉啊!”
“你们这是构陷!那玉佩是我赏给下人的,怎么就成杀人证据了?”
“我要见皇上!我是朝廷命官,你们锦衣卫没资格私自审讯我!我要弹劾你们!弹劾陈宁!”
刘侍郎嗓门贼大,震得陈宁脑仁疼。
陈宁真的很想问他两句,比如“人是不是你杀的”、“钱藏哪了”。
但是,社恐发作了。
面对这种气势汹汹、大喊大叫的人,陈宁的大脑直接死机。他张了几次嘴,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太尴尬了。
我是主审官啊,我不说话,这戏怎么唱?
为了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陈宁决定找点事做。哪怕是玩手指头也行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案桌上的一方砚台上。旁边有一块墨锭。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有了,磨墨吧。”陈宁心想,“先把墨磨好,假装我要写审讯记录。等墨磨好了,我也就不紧张了,到时候再开口。”
于是,在这昏暗、恐怖的审讯室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刘侍郎还在那咆哮:“陈宁!你别以为装神弄鬼我就怕你!你有本事”
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陈宁根本没理他。
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墨锭,开始在砚台上慢慢地磨。
“沙沙沙”
声音单调,低沉,富有节奏感。
陈宁磨得很认真。他有点强迫症,必须把墨汁磨得浓淡适宜,不能有颗粒感。他低垂着眼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墨上,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墨锭,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审讯室里,除了这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刘侍郎喊不动了。嗓子哑了,气势也泄了。
未知的恐惧,就像是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了他的脖子。
“他他为什么不说话?”刘侍郎看着陈宁那张惨白(吓的)又冷漠(面瘫)的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在磨墨他为什么要磨这么久?”
“难道这是什么新的刑罚?”
刘侍郎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就是想得多。
“我想起来了!听说前朝有一种酷刑,叫‘墨刑’!不是脸上刺字那么简单,是将磨得极浓的墨汁,用管子灌入人的鼻腔、耳朵,直至灌满整个肺腑!受刑者会在窒息和剧痛中慢慢死去,死后全身漆黑如碳!”
刘侍郎看着陈宁手里的墨汁越来越黑,越来越浓稠,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沙沙沙”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刘侍郎的心头肉上慢慢地锯。
“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墨汁磨到最完美的浓度吗?”
“还是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命,就像这块墨锭一样,会被他一点一点磨成粉末,最后变成一滩黑水?”
心理防线,崩了。
这种无声的折磨,比皮鞭沾盐水还要可怕一百倍。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陈宁此时还在心里吐槽:“这墨锭质量不行啊,怎么还有渣子?工部造的东西全是豆腐渣吗?还得再磨一会儿。”
他又加了点水,继续磨。动作机械,眼神专注。
在刘侍郎眼里,陈宁此时的眼神,简直就是来自于九幽地狱的凝视。那专注的神情,分明是在构思怎么把自己大卸八块!
“别磨了求求你别磨了”刘侍郎崩溃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一大把,“陈大人,您给个痛快吧!您问什么我都说!这声音太渗人了!”
陈宁手一顿。
嗯?
怎么哭了?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因为一直盯着黑漆漆的砚台看,眼睛有点发酸,再加上这几天没睡好,他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在昏暗的烛光下,陈宁那张面瘫脸配上一双赤红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吃完人的恶鬼。
他只是想看看刘侍郎为什么哭,顺便问一句“你刚才说啥”。
于是,陈宁拿着那根沾满浓墨的毛笔,缓缓指向刘侍郎,沙哑地开口(因为太久没说话嗓子干):
“好了”
这两个字一出,刘侍郎最后的一根神经彻底断了。
好了?什么好了?
是墨磨好了?是行刑的时间到了?还是送我上路的吉时到了?
“啊——!!!”
刘侍郎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下身瞬间失禁,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我招!人是我杀的!银子在城南别院枯井里!还有那个营造司郎中也是同伙!我都说!别灌我墨汁!别杀我!”
刘侍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语速飞快地把所有罪行、赃款藏匿地点、同伙名单全都吐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秒,那根毛笔就会插进他的鼻孔里。
陈宁:???
我就说了两个字啊。
我是想说“墨磨好了,咱们开始审吧”。
你怎么就全招了?
陈宁看着手里刚蘸饱墨汁的毛笔,又看了看已经吓晕过去、正在被狱卒掐人中的刘侍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现在的犯人,心理素质都这么差吗?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这也太没成就感了吧。
旁边的赵百户和几个狱卒,此刻已经彻底跪了。
他们看着陈宁,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神技!这是神技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魔审讯法’吗?”
“不需要动刑,不需要逼供。仅仅是用磨墨的声音,配合自身强大的煞气,就能击溃犯人的心防,让他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陈大人,真乃神人也!”
陈宁默默地放下毛笔,叹了口气。
算了,不用写审讯记录了。
反正有人代劳了。
他站起身,感觉有点累。这当锦衣卫也太费神了,光是坐着磨墨就把人累够呛。
“收拾一下,结案。”
陈宁扔下一句话,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审讯室。
他要去洗手。手上沾了墨,脏死了。
但在身后众人的眼里,那个背影,是那么的高深莫测,那么的孤寂冷傲。
仿佛在说:
“无敌,是多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