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感觉自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参加葬礼的。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周围太安静了。
从他戴着那块自制黑色口罩踏进工部大门的那一刻起,原本叮叮当当热闹非凡的大工地,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上千号人,不论是搬砖的、砌墙的、还是那个正拿着图纸唾沫横飞骂人的工头,全都定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身飞鱼服,腰跨绣春刀,脸上蒙着一块只露两只眼的黑布。
这造型,活脱脱就是个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陈宁心里慌得一匹。
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
他强忍着想转身逃跑的冲动,机械地迈著步子。赵百户跟在他身后,昂首挺胸,手按刀柄,那表情比陈宁还要凶神恶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大人,咱们从哪查起?”赵百户凑上来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兴奋。
陈宁僵住了。
查?
我特么哪知道怎么查?我对建筑学的了解仅限于搭积木,还得是三岁小孩那种难度的。
“随便”陈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口罩的遮挡显得闷闷的,听起来更加阴森莫测。
“随便?高!实在是高!”赵百户立刻脑补到位,“大人的意思是,处处皆破绽,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查,随便走走就能把这帮孙子吓尿!”
陈宁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角落躲一躲,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社恐。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工地上溜达。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那感觉就像摩西分海,两边的工匠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陈宁越走越慌,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周围人员san值狂掉中】
【检测到极度恐慌情绪,恐惧光环等级临时提升!】
别提升了!再提升我就要原地升天了!
为了缓解紧张,陈宁试图转移注意力。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游离,最后定格在一根刚刚立起来的巨大顶梁柱上。
这根柱子很粗,得两三人合抱。
但吸引陈宁的不是柱子本身,而是柱子根部的一队小蚂蚁。
这群小家伙正排著整齐的队伍,哼哧哼哧地往柱子上爬,哪怕这根柱子对它们来说就像通天塔一样高不可攀。
多么顽强的小生命啊!
比起复杂险恶的人类社会,陈宁觉得还是跟蚂蚁相处比较轻松。
于是,在这万众瞩目的紧张时刻,这位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活阎王”,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柱子前,微微侧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柱子底部的那几只蚂蚁。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陈宁看得入神了。他在观察这只领头的蚂蚁是不是迷路了,因为它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加油啊,小家伙!往左边爬!
就在陈宁为蚂蚁加油打气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孙工头,此刻已经快要把自己的膀胱给吓炸了。
孙工头是个胖子,油光满面的那种。但这会儿,他的脸白得像刚刷了大白。
他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也是这根柱子的采购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看起来威武雄壮的金丝楠木,其实是个样子货!那是他从黑市上淘来的次等品,外表光鲜,里面早就被虫蛀空了!省下来的几千两银子,大半都进了营造司李大人的口袋,剩下的一小半被他拿去买了京城翠云楼花魁的初夜权。
这事儿做得极其隐秘,账本都做平了,按理说天衣无缝。
可现在
那个蒙着面的杀神,正死死地盯着这根柱子!
一动不动!
眼神犀利如刀!
孙工头感觉陈宁那双眼睛里射出来的不是目光,是x光!直接穿透了那一层层的红漆,看穿了木头的纹理,直达那个腐朽空洞的核心!
“他看出来了他一定看出来了!”
孙工头浑身都在抖,两腿之间已经有了一股温热的湿意。
“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动手?”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我自己招供!这是猫抓老鼠!他在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
孙工头看着陈宁微微歪头的动作,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
那分明是在说:“你看这柱子,像不像你的棺材板?”
恐惧就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孙工头的心理防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工地的死寂。
只见那个胖成球的孙工头,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那速度快得像个三百斤的博尔特。
他一路狂奔到陈宁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地板砖都被这一跪给震裂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招!我全招了!”
正在看蚂蚁的陈宁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跳起来。
什么鬼?
哪冒出来的胖子?
只见孙工头一边疯狂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一边哭喊道:“那柱子是空的!那是虫蛀的烂木头啊!是营造司的李司吏逼我干的!我不干他就要弄死我全家啊!”
“钱都在李司吏那里!我只拿了三成不!两成!我有账本!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就藏在我家床底下的尿壶里!”
“大人您别看了!求求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心里慌啊!”
全场哗然。
上千号工匠目瞪口呆。
赵百户和手下那帮校尉更是把下巴都惊掉了。
这这就破案了?
要知道,工部的账向来是最难查的,全是烂账,全是糊涂账。本来大家都做好了要熬几个通宵、严刑拷打的准备。
结果呢?
陈大人就在那站了一会儿。
仅仅是看了那根柱子一眼!
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这贪了几千两银子的主犯,就自己把自己给爆破了?
赵百户转头看向陈宁,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祗。
“太强了这就是境界吗?”
赵百户喃喃自语,“根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问。大人的眼睛就是尺!大人的气场就是法!”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言出法随不,是眼出法随啊!”
而被众人膜拜的陈宁,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他看着那个还在疯狂磕头的胖子,又看了看那几只被胖子惊扰、四散奔逃的小蚂蚁。
心里一阵烦躁。
真是的。
吵死了。
你看,把我的蚂蚁都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