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现在就是两根灌了铅的木桩子,每挪动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细胞去抗议。
皇宫。谨身殿。
这地方对于大明朝的官员来说是权力中心,对于陈宁这个社恐晚期患者来说,简直就是大型社死刑场,还是那种会真的掉脑袋的刑场。
赵百户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我捡到宝了”的兴奋。陈宁跟在后面,飞鱼服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要命。
“别抖,陈宁,千万别抖。”
陈宁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就是个大一点的办公室,朱元璋就是个脾气暴躁点的董事长不行,这董事长手里有刀啊!”
到了大殿门口,太监尖细的嗓音喊了一嗓子,陈宁脑瓜子嗡嗡的,机械地跟着赵百户跨过门槛。
大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陈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咚、咚、咚。”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老人。那就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陈宁根本不敢抬头。社恐本能让他死死盯着地面上的金砖缝隙,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因为过度紧张,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僵硬姿态。
双手紧紧贴在大腿外侧,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在陈宁看来,是怂。
但在朱元璋眼里,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老朱眯着眼睛,打量著台下这个年轻人。
“嗯?有点意思。”
朱元璋阅人无数,见惯了那些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磕头如捣蒜的软骨头。可眼前这个小校尉,不一样。
你看他站得像杆枪,虽然低着头,但那股子劲儿憋著,肌肉紧绷,这是对皇权的敬畏到了极点,也是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杀气?
尤其是那双手,抖得那么厉害。
那不是怕,那是兴奋!是嗜血的兴奋!
这小子,是把好刀啊!
“你就是陈宁?”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宁身子一僵。
完了,被点名了。
这时候该说什么?“回陛下,是微臣”?还是“草民在”?
陈宁脑子里的cpu直接过载,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发紧。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极其艰难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是。”
声音沙哑,低沉,听着跟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
赵百户在旁边急得想踹他一脚,这可是御前奏对!你多说两个字能死啊?
但朱元璋却笑了。
“话少,人狠。不错。”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咱听赵百户说,你不用刑具,单凭气势就吓得那户部的小吏把祖宗十八代都招了?那张二河贪墨修河款的案子,你怎么看?”
送命题来了。
陈宁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看?我能怎么看?我就是路过想还个钱袋啊!
我想回家,我想睡觉,我想离这群动不动就杀头的大佬远一点!
陈宁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尖叫,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但系统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叮!检测到宿主极度恐慌,恐惧光环lv2自动开启。】
【当前效果:宿主声音自带“低频震慑”凶恶度提升300。】
陈宁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解释,想说“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事不值得陛下操心”。
但他太紧张了。
嘴巴张开,舌头打结,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崩出来一个字。
“杀”
这个字一出口,配合著系统的低频震慑效果,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站在两旁的太监宫女齐齐打了个哆嗦。
赵百户更是吓得差点跪下。大哥!陛下问你案子,你回个“杀”字是什么意思?你要杀谁?
陈宁说完就后悔了。
完了,这下死定了。在皇帝面前喊打喊杀,这不是找死吗?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雷霆之怒。
“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子乱颤。
“好!!!”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陈宁吓得一哆嗦。
朱元璋大步走到台阶边缘,指著陈宁,脸上满是激赏。
“好一个杀字!痛快!”
“那些个酸儒文官,整天跟咱扯什么教化,什么仁政!贪官污吏,喝的是百姓的血,刨的是大明的根!对付这种人,除了杀,还有什么法子?!”
“你小子懂咱!你懂咱的心思!”
朱元璋越看陈宁越顺眼。这阴鸷的气质,这惜字如金的风格,这满身的杀气,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把剔骨尖刀!
“不像那些废物,查个案子磨磨唧唧。”朱元璋大手一挥,“传咱的旨意!锦衣卫校尉陈宁,破格升为总旗!赐飞鱼服,佩绣春刀!”
“另外,那个刑部侍郎王庸,嘴硬得很,进了诏狱三天都不肯招。陈宁,这块硬骨头交给你了!咱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只要能撬开他的嘴,怎么折腾都行!”
陈宁傻了。
升官了?
还要去审刑部侍郎?
那个传说中比石头还硬的王庸?
陈宁欲哭无泪。我真的只是个社恐啊,我连跟隔壁大妈吵架都不敢,你让我去审讯朝廷大员?
“臣领旨。”
陈宁颤颤巍巍地跪下谢恩。
在朱元璋看来,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去吧,别让咱失望。”
走出大殿的时候,陈宁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
赵百户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陈总旗!牛啊!刚才那个‘杀’字,简直绝了!连陛下都被你震住了!以后兄弟我就跟着你混了!”
陈宁看着赵百户那张兴奋的大脸,心里只有一句话: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