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主坑道铺上了一层会动的地毯。
灰色、黑色、褐色、棕色杂乱无章的毛色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嘈杂刺耳的吱吱叫声,一刻不停地蠕动着、活动着,把所经之处地面上的一切都完全淹没。
数以千计的鼠人,在命令与鞭子的趋势下,发出饥饿的尖叫,朝着鼠人军阀指挥的方向前进。氏族鼠们贪婪地期待着上级承诺的战利品与奖赏,奴隶鼠们期盼着能在一场胜利之后饱餐一顿,至少不必饿死。
“老大!报告一只耳老大!!发现凶爪氏族的鼠崽子了!是的!是的!就在前面!”
一只侦查鼠四爪着地从崎岖的石壁上爬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一只耳面前。幽绿色的小眼睛里满是兴奋,就象见到了唾手可得的宝物一样,它挥舞着爪子,使劲地朝来的方向指着。
“懦弱的鼠崽子!废物!废物!都不敢出来打仗,躲在石头堆后头!呸!”
——很好,位置正合适!瓦拉克这蠢货,果然上当了!
全副武装的一只耳露出了畅快的笑容,它把厚背长刀扛在肩上,喜悦如潮水般涌来,把它完全淹没。
一只耳了解这里的地形,前方是一处较为狭窄的信道,如果瓦拉克打算配合一只耳的计划,那么这里就是最佳的阻击位置。狭窄的地形可以起到限制战场宽度的作用,配合碎石临时垒起来的矮墙和障碍,就可以暂时性抵挡住涎液氏族的进攻。
暂时地抵挡。
一只耳并不认为瓦拉克会愚蠢到只凭藉些许急就章弄出来的,一道两米不到的矮墙就觉得能挡住总计将近两千只鼠辈的涎液氏族军队,如果是实打实的交战,那么最佳战场当然要放在凶爪氏族的驻地之前。
那里有充足的防御设施,矮墙、陷阱、曲折复杂的狭窄小径一样不缺,搭配上狼鼠这样的战争野兽,足够让大举进攻的涎液氏族撞个头破血流。
但最有趣地方在于,无论是一只耳还是瓦拉克,都认为战争的胜负不在于一场注定死伤惨烈的攻防战。两位氏族军阀不约而同地认为,在一场充满背叛的斩首行动之后,对方的军队都会立刻土崩瓦解。
既不会对己方实力造成过于重大不可接受的损失,也不会对自己将来的资产造成不必要的损害。战后它们会提着对方的脑袋,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手对方的一切。
——哼!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
“派一只鼠辈,去向克莱德大师报告接敌消息。”
一只耳用长刀的刀尖指着身边的书记鼠,把这只鼠辈吓得瑟瑟发抖,只能连连点头后掉头就跑了。
“卫队跟我来!让奴隶们立刻发起冲击,任何胆敢后撤的鼠辈立刻就地处决!”
一只只穿着皮甲的氏族鼠战士举着手上五花八门的兵器,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它们紧跟着大步流星向战场走去的氏族军阀,用手上拿着长矛与刀剑,恐吓着沿途见到的所有鼠辈,赶着这些地位低下的鼠人战士朝着敌人的临时营垒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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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拉克老大!瓦拉克老大!敌人来啦!!朝我们冲过来啦!!”
“慌什么?!蠢货!”
一只连滚带爬的鼠辈刚刚冲进瓦拉克的帐篷,就被鼠人军阀一脚踹了出来。
身形魁悟的凶爪氏族长一只爪子倒拖着它那柄几乎比普通奴隶鼠还要巨大的剁肉刀,一只爪子抓着一只不断扭动尖叫的幼鼠。
这只粉红色的小东西显然是刚刚才从种鼠身体里爬出来,身上别说长毛,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被奴隶挑拣出来,装在篮子里递到了氏族长爪子边上。
瓦拉克冷冷地盯着被敌人数量吓得瑟瑟发抖的手下,爪子上揉捏着这只才出生不到一天的幼鼠。它突然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一口把幼鼠咬断,嘎嘣嘣地咀嚼了起来。
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侦查鼠被幼鼠的血液溅满了后脑勺,温热的触感让它低着头,盯着氏族长一步步接近的爪子完全不敢动弹。
“没用的东西,按计划,让投石队上墙!把狼鼠准备好!”
瓦拉克一脚踢翻了地上的侦查鼠,看着它连滚带爬地去传递命令,冷笑着把剩下半只幼鼠丢进嘴里。周围所有等待着命令的驯兽师与氏族鼠战士互相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保持着不安的沉默。
一只耳怎么也不会想到,瓦拉克竟然还真就把全族的精锐都带了出来,打算在这里跟一只耳手下的鼠人大军决战。
整个凶爪氏族,五百多只氏族鼠战士,无法准确计数但与之数量相差不大的奴隶,还有二百多头狼鼠除了少量守卫氏族繁育坑的军队以外,凶爪氏族几乎倾巢出动,在这道简陋的石墙之后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即便是开战之前已经认为胜券在握的各个驯兽师和氏族鼠战士都为瓦拉克的决定震惊了,它们不安地吱吱乱叫,不明白为什么氏族长要放弃完备的防御,到主坑道里跟几乎数量两倍于己的敌人正面决战。
然而在瓦拉克毫不留情地接连处决了三只胆敢当面提出异议的驯兽师和氏族鼠,又亲手砍下四五颗私下串联表示不满的鼠辈头颅,一连串挂在长矛上的时候,所有鼠辈都保持了不安的沉默。
别有用心的眼神在营地上方飘来飘去,各种逃走保命的小算盘在每一只鼠辈心底蕴酿发酵。
瓦拉克环视一圈,没有一只鼠辈胆敢与它对视。
它完全想象得到这些鼠辈究竟打着什么算盘,但它不在乎,当它的计划一步步臻于完美时,这些鼠辈自然而然地就会簇拥在它身边高声赞叹它的英明。
现在它只需要鼠辈们服从它的命令。
——来啊,一只耳,来表演吧!你绝不会想到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等我杀了你和克莱德,被当场击溃的只会是你手下的乌合之众!!
瓦拉克死死地捏着手上的大刀,在心里一遍遍反刍那一天当着所有手下被那只神出鬼没的刺客用刀子顶在后背上的耻辱。
——瓦拉克是最强的!我是最强的!!!我手下的氏族也是最强的!鬼鬼祟祟的刺客算什么东西?!看着吧,我究竟拥有什么样可怕的力量,你别想威胁我!!
瓦拉克扭过头,对着身边一只驯兽师下达了指令。
“准备好锁链,随时准备把我的小可爱叫醒,我不管你们要死多少鼠辈,只要我发出信号,我就要它出现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