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克终于还是认命了,它紧紧地闭上黑豆般的小眼睛,双爪捧着煤炭勺子,大口大口地灌下了勺子里浅绿色的药剂。从繁殖坑到庞大的夜奔鼠,杰瑞恐怖的战绩让它完全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幼鼠们瞪大了眼睛,盯着大口灌下药剂的克里克。趴在杰瑞脚边的“四号”浑身都在颤斗,它完全无法想象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杰瑞老大也会逼我喝这样的东西吗?我会死吗?不!不!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不要杀我!
“四号”闭起了眼睛,两只爪子捂在头上,柔软地趴在地面上。圆圆的耳朵被它紧紧压在头顶,身上的褐色毛发在颤栗中不断竖起又趴下。它把自己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踩在后爪底下,否则肯定会象刚出生的幼鼠一样不受控制地四处乱动。
一身惨烈的伤口在依然在缓缓流血,把一身褐色的毛发打湿成了深褐色。疼痛像鞭子一样抽在它每一寸皮肤上,可“四号”只能紧闭着眼睛忍受着痛苦,一动也不敢动。
它一点也不敢引起杰瑞老大的注意,杰瑞老大已经对自己很不满意了,万一彻底惹得老大生气那可怎么办?!
然而身后幼鼠们惊讶的吸气声和吱吱叫声勾起了“四号”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哇!!”
“怎么?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老大!杰瑞老大!好厉害!!”
“四号”颤斗着微微抬头,它悄悄睁开眼睛,朝着身边的克里克望去,结果眼睛看到的一切让它彻底陷入了震惊,甚至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没有七窍流血,没有痛苦的尖叫,发生在克里克身上的一切彻底超出了“四号”的认知。即便是比任何一只幼鼠都要更聪明,更敏锐的它也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些在扭打之中,“四号”留在克里克身上的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外翻的皮肤与粉红色的肌肉很快就变成了干涸的结痂,然后被瘙痒难耐的克里克伸出爪子抓掉,露出了婴儿般粉嫩的全新皮肤来。
紧接着,新生的鼠毛从光滑粉嫩的皮肤上生长了出来,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刚刚还在流血不止的伤口与其他完好的地方相比就已经看不出任何区别了。
然而发生在克里克身上的神奇变化这还没有结束。
好象时间在克里克身上被按下了加速键,他的爪子、牙齿与毛发飞速地生长着,就象春雨下的野草一样,张扬着磅礴又肆意的生命力。
克里克被肌肉伸展的酸痒和骨骼发育的阵痛折磨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然而除了尾巴像蛇一样扭来扭去以外,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被杰瑞按着头顶一动也不动。
虽然他不太灵光的脑子想不太明白究竟为什么老大的药剂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但克里克很清楚这是只有杰瑞老大才能赐予的恩典。这恩典让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新生的力量在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里咆哮。
克里克曾经是繁育坑里一撮幼鼠群的老大,他一直以来都为自己比同龄鼠长得更大的块头、更加有力的爪子和更加尖锐修长的牙齿而自傲。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过去的自己有多可笑。
克里克攥紧了爪子,隆起的肌肉还不算壮观,可在身后幼鼠惊讶地吱吱乱叫声中,他已经完全感受到了新生的自己具有多么强大的压迫力了。充盈的力量让他觉得现在的他能同时打两个过去的自己,这种暴涨的力量感让他瞬间自信心爆棚。
然后刚刚抬起头,克里克就看到了杰瑞老大那代表性的、高深莫测的微笑。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那种莫名的自信感瞬间就消失了。
于是他毫不尤豫地做出了鼠生最正确的选择。
“主人。”
身材壮硕的棕鼠毫不尤豫地重新伏低了身体,已经开始脱离老鼠的野兽外型,渐渐转换成人型的身体让克里克下跪的动作越发别扭,但他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主人低下了头。
“很好很好”
非常顺利,之前两次以命相搏积累下来的威慑力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杰瑞心中的小人几乎要翩翩起舞了!
——可是还不行!还要忍一忍!
杰瑞死死抿着嘴唇,把笑容憋成了扭曲的微笑。他用尖锐的爪子轻轻掐着克里克毫无防护的后颈,慢慢抚弄着克里克柔顺的皮毛与服从姿态,用目光和沉默压迫着吵吵闹闹的鼠鼠们,让它们迅速回归平静。
在一道道兴奋、崇拜与恐惧交织而成的目光之中,杰瑞扭过头,与跪在另一侧偷偷盯着自己的“四号”杂毛色幼鼠四目相对。就象被猎食者盯住了一样,“四号”僵硬地停止了所有动作,只能等着杰瑞宣判自己的命运。
“‘四号’啧啧啧,克里克下手真不轻啊”
杰瑞拍了拍克里克的脖颈,示意他爬起来,站到自己的右侧。克里克第一次在幼鼠面前展现了自己二次生长之后的身躯,原本只比其它幼鼠高半个头的克里克现在完全能俯视每一只幼鼠了,这些小东西现在就算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够到克里克的胸口。
他站在杰瑞右手边,听见杰瑞老大慢条斯理的声音,立刻很配合地朝着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四号”露出了尖利的爪子和门齿,拱起腰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本就害怕不安的“四号”颤斗得越发厉害,于是克里克满意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老大手下最信任的、最能打的就是我!!我可是第一个有名字的!哈哈!你们一群蠢货!!
“耐心点,克里克,我没让你动手呢。”
杰瑞甚至没回头,他慢条斯理的声音让克里克瞬间就收敛了爪子和牙齿,就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克里克老老实实地站在杰瑞身后。
有了对比,幼鼠们才发现杰瑞老大现在身量有多高,已经比所有幼鼠高了那么多的克里克站在老大身后也比杰瑞老大矮半个头。一身柔顺发亮的黑色皮毛遮住了杰瑞身上的肌肉,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点瘦弱,可没有一只幼鼠怀疑,那身缎子般的皮毛底下结实的肌肉绷紧了会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老大能把这么神奇的药剂赏给克里克喝,还敢看起来毫无防备地让变强了的克里克站在身后,难道不是正说明,老大想掐死克里克只是动动手指这么轻松的事情吗?
“老老大杰瑞老大!”
“四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它慌忙地爬到杰瑞脚边,一边用头蹭着杰瑞的腿,一边舔舐着杰瑞爪子上的毛。
“我知道错了,老大,不,主人!主人!您的意志是绝对的!我太蠢了!太蠢了!”
每一只幼鼠都用看尸体一样的目光看着“四号”,虽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它们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能想明白的范畴,但违抗鼠群老大的意志是什么下场,每只幼鼠都心里有数。
这是繁育坑里弱肉强食的第一课,学不会的幼鼠都死了。
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或嘲弄、或冷漠,盯着越发慌张失措的“四号”。从粉红色的鼻尖到尖细的尾巴尖,“四号”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因为恐惧而疯狂颤斗。
“求求您了别杀我,别杀我呜呜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都听您的!”
污血、眼泪和鼻涕在“四号”的脸上混成了一团,把浅褐色的毛发浸得一塌糊涂。杰瑞依然拎着那根煤炭打磨出来的勺子,只用空闲出来的那只爪子挑起了“四号”的下颌。
“嘘别哭了,回答我的问题。”
杰瑞强忍着激动的心情,问出了今天最有价值的问题。
“告诉我,四加二等于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