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洛林身上,想看看大小姐心心念念的牛头人达咩到底是什么。
只见洛林拿过面团,在撒了薄粉的宽大案板上轻轻揉按了几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不是一块面团,而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随即,他双手握住面团两端,气沉丹田,双臂舒展,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抻拉。
甩、抽、拉、抖、扣……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与弹性,化作一道上下翻飞、不断延伸变长的白色弧光。
空气中响起了富有节奏的、面团抽打在案板上的“啪啪”声,均匀而有力。
面粉如同细雪般簌簌飘落,在从高窗投入的午后阳光中,给他专注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不仅仅是烹饪,更象是一场充满力量与韵律的表演。
“天哪……”一位年轻的帮厨女孩忍不住捂住嘴,低声惊呼。
“看那面条!越来越细了!还是均匀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那手腕的力道,简直像练过武技!”
厨娘们忘记了手头的工作,围拢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由衷的佩服。在她们看来,这简直比魔法还要神奇,将平凡的面食制作升华到了技艺的巅峰。
罗莎琳最初也是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
看!这就是她发掘出来的人才!不仅身手好,懂美食,连做面条都象在演绎一场华丽的戏剧!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仿佛厨娘们的惊叹也是对她的眼光的一种赞美。
然而,随着表演的继续,厨娘们的惊叹声越来越大,看向洛林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热,那不仅仅是看待一个技艺高超的厨师,更象是在欣赏一位充满魅力的情郎。
几个年轻厨娘甚至脸颊微红,小声交头接耳。
罗莎琳嘴角那丝得意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她看着被众多崇拜目光包围的洛林,看着他完全沉浸在技艺展示中的侧脸,心里冒出微妙的不舒服感。
这种感觉好奇怪。明明是她让洛林炫技,可为什么当他吸引走所有厨娘的眼光时,她会觉得心里有些堵得厉害?
就好象本应只属于她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了一样。
尤其是当洛林最终将拉好的、细如发丝却韧而不断的龙须面轻轻盘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引来厨娘们一阵更大的惊呼和掌声时,罗莎琳终于忍不住了。
“好了,姑娘们,都退下吧。”
她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瞬间压过了厨娘们的嘈杂。
厨房立刻安静了下来,洛林也停下了动作,看向她,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
罗莎琳则趁机拿出手帕,轻轻地帮洛林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洛林,我想学,教教我,好吗?”
一众女仆和厨娘哪见过大小姐撒娇的样子,纷纷呆住了。
“你之前下过厨吗?”洛林并没有被罗莎琳的撒娇攻势所魅惑,而是认真地问道。
“没有”罗莎琳信心满满地说道,“但本小姐学东西一向很快。”
罗莎琳示意女仆给她系上围裙,然后走到料理台前,开始挽起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小姐要下厨?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总管和厨娘们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无措。
洛林也愣了一下,看向罗莎琳。她玫红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不服输和跃跃欲试的光芒,脸颊微微鼓起,倒有几分象赌气的孩子。
洛林只好从最基础的和面讲起,水与面粉的比例、盐的用量、揉面的手法……
罗莎琳听得认真,甚至拿着小本子记录,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
然而,一旦上手,就开始放飞自我。
“水加多了!快停!”
但罗莎琳却并未停手,反而跟洛林争辩起来了。
“明明是太少了。”
原本光滑的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罗莎琳的额头上沁出了细汗,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浅蓝色的袖口和脸上都已沾上了面粉。
“这……这一定不是我的问题,是这面粉品质太差了!”罗莎琳气鼓鼓地瞪着案板上那团不成样子的东西,不想承认这种丑陋的东西是她揉出来。。
“我让你停,你偏不听,那有什么办法。”洛林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块干布,“先擦手,重新来。水少放五分之一。”
第二次,罗莎琳不再固执己见,面团勉强成型,但到了醒面后尝试拉扯的环节,更是灾难。
洛林示范如何用巧劲将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然后尝试初步的拉伸。
罗莎琳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握住面条两端,一用力。
“啪!”面条从中断开,一截弹到了她自己的鼻尖上,留下一条白印。
“力度要轻柔均匀,感受面条的延展性,不是拔河!”
又试一次,“噗”一声,面条没断,却从她手中滑脱,像条白色的泥鳅一样飞了出去,但被不远处的安雅及时接住。
“啊!”罗莎琳看着安雅手中的面条,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再抬头看看洛林那仿佛写着“我就知道”的眼神,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咬着嘴唇,湛蓝的眼眸里隐隐有雾气凝聚,很是气恼和不甘心。
旁边的安雅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微微耸动。
洛林看着这位快要自闭的大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接过安雅手中的面条,然后重新取了一小块醒好的面团。“看好了,最后一次。”
他放慢了动作,几乎是一帧一帧地分解,“手腕这样转动,指尖的力道在这里,呼吸配合手臂的伸展……”
洛林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罗莎琳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第三次尝试。她屏住呼吸,回忆着洛林的要点,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拉伸。
面条在她手中微微颤斗,仿佛随时会断,但终究被拉长了一点点,没有断!
“我……我做到了!”
她看着手中那根虽然粗细不均、歪歪扭扭,但确实变长了的“面条”,惊喜地低呼出声,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比阳光还璨烂的笑容,全然忘了刚才的狼狈和沮丧。
鼻尖上的面粉印都显得可爱起来。
洛林也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恩,有进步。记住这个感觉。今天先到这里吧。”
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再练下去,这位大小姐的耐心和信心恐怕都要耗尽了。
罗莎琳却意犹未尽,看着自己那根“杰作”,又看看洛林手下那些粗细均匀、柔韧漂亮的成品,胜负欲再次被点燃。
“不行!我还要再试一次!这次我一定可以拉得更长、更细!”
罗莎琳继续尝试,在成功拉出更细的几根面条后,她有些过于兴奋了,开始即兴发挥。
“啪”的一声过后,面条四分五裂,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飞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小块正好掉到了被女仆带来的格蕾丝女士的头发上,她用手拿下小面团,揉了揉,又看到周围一片狼借,到处都有面粉的痕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罗莎琳,你怎么能这么浪费粮食?女神留下的训诫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