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地脉的灼热感尚未完全褪去,唐晨握着手中的玉盒,指尖还残留着火玉天灵芝的温烫。洛清涟将半段根茎递过来时,指尖相触的微凉让他心头微动,正想道谢,却听见她轻声开口。
“叫我清涟,便可。”
声音不高,却像山涧清泉漫过青石,又似冰珠坠入玉盘,清越中带着一丝柔和,将之前并肩作战的紧绷悄然化开。唐晨一怔,随即点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好,清涟。”
洛清涟将剩下的灵芝收进玉盒,指尖划过盒沿的纹路,目光落在渐沉的暮色上。夕阳正沉入西山,将牛形山脉的轮廓染成金红,林间的阴影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天色晚了,这附近不安全。”唐晨看了看天色,“我在前面不远处找到过一处洞府,很隐蔽,要不要去那里休整一晚?”
洛清涟抬眸,凤眼中映着晚霞的余晖:“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唐晨笑了笑,“那地方有瀑布有潭水,最适合歇脚。而且……我还会烤鱼,算是谢你今日出手相助。”
洛清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向瀑布洞府走去。褪去了战斗时的紧绷,此刻的相处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唐晨走在前面开路,偶尔拨开挡路的枝桠,洛清涟跟在后面,月白色的裙摆扫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散了岩浆地脉的硫磺味,也吹散了两人之间的生分。
不到一个多时辰,熟悉的瀑布声便传入耳中。暮色中,瀑布如一条银带垂落,水雾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唐晨拨开洞口的藤蔓,侧身让洛清涟先进:“到了。”
洞府内比记忆中更整洁些,石床上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角落里堆着晾晒好的草药。洛清涟走进来,目光扫过洞内的布置,最后落在洞壁上——那里用尖石刻着几道浅痕,像是记录着什么。
“那是我用来记日子的。”唐晨解释道,“每过一天就刻一道,算算也来了快一个月了。”
洛清涟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指尖的灵力让石屑簌簌落下:“独自历练很辛苦吧?”
“习惯了就好。”唐晨笑了笑,转身走向瀑布潭边,“你先歇着,我去弄几条鱼。”
潭水里的鱼是山间特有的“银丝鱼”,肉质细嫩,还带着淡淡的灵气。唐晨脱了鞋袜,赤足踏入冰凉的潭水,运转灵力感知着鱼群的动向。他动作极快,指尖并拢如叉,看准时机猛地刺入水中,不过片刻就抓了三条尺许长的银丝鱼。
回到洞府,他在洞口燃起篝火,用削尖的树枝将鱼串起,架在火上炙烤。鱼皮很快被烤得金黄,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唐晨从背包里摸出一小袋自制的调料——那是他用山间的香茅、野姜磨成的粉末,撒在鱼身上,瞬间香气更浓了。
洛清涟坐在篝火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中满是新奇。她自幼在天麓学院长大,吃的都是学院特制的灵米灵菜,就算出来历练,也多是靠丹药充饥,从未见过这样烤鱼的方式。
“好了,尝尝?”唐晨将一条烤得最焦香的鱼递过去,递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没放太多调料,应该合口味。”
洛清涟犹豫了一下,接过树枝。指尖触到滚烫的木枝,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又很快稳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鱼肉入口的瞬间,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同于灵菜的清淡灵力,这烤鱼带着烟火气的焦香,外酥里嫩,调料的辛辣与鱼肉的鲜美完美融合,还有一丝灵力顺着喉咙滑下,温暖而舒适。
“怎么样?”唐晨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期待地问。
洛清涟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大口,这次连鱼骨都没放过,细细嚼着。她的吃相算不上优雅,甚至带着点急切,像是第一次尝到这般美味的孩子。
唐晨看得笑了起来,自己也拿起一条烤好的鱼吃了起来。他以前一个人历练时,常常这样烤鱼果腹,一来二去竟练出了手艺。只是没想到,这山野间的吃食,竟能让见惯了山珍海味的洛清涟如此喜欢。
“慢点吃,还有。”他又递过去第三条烤鱼。
洛清涟接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吃相有些失态,低下头小口啃着,却依旧没停下。篝火的光芒跳跃在她脸上,将那抹羞红映得愈发明显,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调料粉末,“学院的灵菜……没这么香。”
“灵菜讲究滋养灵力,哪有这烟火气实在。”唐晨笑着打趣,伸手想帮她擦掉嘴角的粉末,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转而拿起树枝拨了拨篝火,“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再烤给你吃。”
洛清涟“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低头继续吃鱼。三条烤鱼很快被两人分食干净,她吃了两条,显然是真的喜欢。
篝火渐渐旺了起来,将洞府照得一片明亮。洞外的瀑布声哗哗作响,与林间的虫鸣、远处隐约的虎啸猿啼交织在一起,却衬得洞内愈发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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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一直在学院吗?”唐晨率先打破沉默,将火堆里的木柴摆得更整齐些。
洛清涟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嗯,从记事起就在天麓学院,祖父是学院的长老,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而我是被我师傅带大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父亲……我从没见过他。”
说到“母亲”二字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凤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刚才吃鱼时的雀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落寞。
唐晨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过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着洛清涟微红的眼眶,想起自己这三年的日子,心中忽然有了共鸣。
“我也有段很难熬的日子。”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三年前,我修为倒退,从天才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废物。家族里的人看不起我,内氏的子弟更是变着法地欺负我。那三年,我每天都在嘲笑和白眼过活,连出门都要低着头。”
他没有说那些日子里的具体细节——被抢走丹药时的愤怒,被打倒在地时的屈辱,深夜里对着父亲的旧物无声落泪的绝望。但这些轻描淡写的话语,已足以让洛清涟明白其中的艰难。
“那你……”洛清涟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还没干,“怎么熬过来的?”
“靠一口气。”唐晨笑了笑,看向洞外的瀑布,“我总觉得,我不该是那样的。我父亲以前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永不跌倒,而是跌倒了还能爬起来。”他顿了顿,看向洛清涟,“你看,现在不也过来了吗?”
洛清涟望着他眼中的光,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却从未熄灭的坚韧。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嗯,都过来了。”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他们又说了些别的——唐晨讲起山间的趣事,比如第一次猎杀青面魔狼时的手忙脚乱;洛清涟说起学院的生活,提到后山的藏书阁有多么大,里面的古籍记载着多少奇闻异事。
唐晨听得入了迷,他从未想过,外面的世界竟如此广阔。洛清涟也听得认真,原来山野间的历练,不只有危险,还有这样鲜活的烟火气。
不知过了多久,洛清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唐晨转头看去,只见她靠在身后的岩石上,眼皮沉沉地垂下,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了。白天与剑齿火鳄的大战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加上此刻的放松,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唐晨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柔软而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洛清涟身边,轻轻将她抱起。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唐晨的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醒了她。将她放在铺着妖兽皮毛的石床上时,洛清涟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唐晨的心漏跳了一拍,连忙起身,熄灭了大半篝火,只留下几缕火星保持温度。
走出洞府,夜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走到瀑布中央的巨石上,盘膝坐下。白天与剑齿火鳄的战斗画面在脑海中回放——母鳄的突袭,洛清涟引开公鳄时的剑势,还有拿到火玉天灵芝时那瞬间的灵力爆发……
他运转《大掌控诀》,细细梳理着战斗中的得失。灵动境后期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与瀑布的冲击力相互呼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月光透过水雾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辉。瀑布的水流冲击着巨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却掩不住他沉稳的心跳。
石床上,洛清涟睡得很沉,或许是梦中遇到了什么,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夜色渐深,牛形山脉陷入沉睡,只有那处瀑布洞府,还亮着微弱的火光,映着两个年轻的身影,一个在瀑下悟道,一个在梦中安睡,仿佛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天快亮时,唐晨才从修炼中醒来。体内的灵力更加凝练,对灵动境的掌控又深了一分。他回到洞府,看到洛清涟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准备再去潭里抓几条鱼,做顿早饭。
刚走到潭边,身后就传来洛清涟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早。”
唐晨回头,看到她站在洞口,赤足踩在草地上,晨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金色的光泽。大概是睡得好,她眼底的落寞散去,又恢复了几分清冷,却多了一丝柔和。
“醒了?”唐晨笑了笑,“我去弄早饭。”
洛清涟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看着潭水中游弋的银丝鱼,忽然说:“今天……我要回学院了。”
唐晨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好。是该回去了。”
“嗯。”洛清涟看着他,“天麓学院每三年的招生日就在三个月后,地址是金城!到时候我会随书院导师前来,在那里待上三天。你……一定要来。”
“放心,我不会迟到的。”唐晨的语气很肯定。
洛清涟笑了,那笑容如同晨光穿透水雾,明亮而温暖。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向山林外走去。走到瀑布的拐角处,她回过头,对唐晨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唐晨站在潭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