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原,秋风萧瑟。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低伏,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杀戮低头致哀。
这里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的埋骨之地,是汉家脊梁的象征。
此刻,这片神圣的土地,却被无尽的马蹄声所践踏。
黑云压城。
真正的黑云压城。
北元太师阿鲁台率领的十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森冷的弯刀反射著寒光,汇聚成一片肃杀的海洋。
而在这一片黑色的海洋面前。
一支只有八千人的队伍,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之上。
那是朱高燨的神机营和朵颜三卫。
八千对十万。
这种兵力对比,简直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绊倒一头大象。
神机营统领张辅握着火铳的手全是汗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无边无际的敌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殿下这这怎么打?”
张辅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给淹了啊。”
朱高燨骑在战马上,身披黑色山文甲,大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慌什么?”
朱高燨淡淡地瞥了张辅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郊游。
“人多就一定厉害吗?那猪圈里的猪更多,也没见它们能把屠夫怎么样。”
此时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宫,坤宁宫内。
气氛紧张得快要凝固。
徐妙云刚刚大病初愈,此刻却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一幕。
自从朱高燨带兵离去之后,她便立马开启了观测系统。
朱棣也不演了,也开启了自己的观测画面,和徐妙云一起看了起来。
于是,一道只有他们二人能看见的巨大光幕,凭空出现在大殿之中。
画面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朱高燨脸上细微的表情。
“胡闹!简直是胡闹!”
朱棣看着光幕中那悬殊的兵力对比,气得猛地一拍大腿。
“八千人去硬刚十万骑兵?老四这是脑子进水了吗?”
“我只是让他带人去捣乱而已,真正的十万主力军在明天就会赶往前线,他为啥就直接硬刚了?”
“朕知道他胆子大,但没想到大到这种不要命的地步!”
徐妙云也是心急如焚,双手紧紧绞著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咱们能不能派兵去救救老四?他还是个孩子啊面对这么多凶神恶煞的鞑子,他怎么活得下来?”
朱棣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力感。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金陵离咸阳千里之遥,就算朕现在御驾亲征,飞过去也来不及了。”
“这孩子这孩子要把朕气死才甘心吗!”
朱棣虽然嘴上骂着,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光幕。
他的手死死抓着椅背,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哪怕是跑也好,哪怕是丢盔弃甲也好,只要老四能活着回来,自己绝不怪他!
然而。
战场上的朱高燨,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
因为在他的脑海深处,一场比现实还要激烈的“军事研讨会”正在召开。
“蠢货!废物!简直是丢尽了俺的脸!”
识海之中,成吉思汗铁木真暴跳如雷。
他指著外面阿鲁台的军阵,唾沫星子横飞,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这是什么阵型?啊?这是雁行阵吗?”
“两翼拉得那么开,跟劈叉似的,中间空得都能跑马了!”
“这叫阵型?这叫送死!”
铁木真气得把手里的羊腿骨狠狠砸在地上,仿佛那根骨头就是阿鲁台的脑袋。
“俺要是还在世,非得把这帮不肖子孙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十万大军,让他排成这样?他是怕汉人的火炮打不准吗?”
一旁的李世民手里端著一杯茶,此时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嘲弄:“啧啧啧,这北元的太师,水平确实一般。”
“若是朕的玄甲军在此,只需三千人,一个凿穿战术,半个时辰就能教他做人。”
“不过嘛”
李世民放下茶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朱高燨。
“这小子手里只有火器,骑兵太少,机动性不足,想要凿穿怕是不易。”
朱元璋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撸起袖子,瞪着铁木真。
“喂,蒙古鞑子,你别光顾著骂街啊!”
“外面那可是咱大孙子!他要是死了,咱跟你没完!”
“你赶紧想办法!这帮人不是你的徒子徒孙吗?他们的弱点你应该最清楚!”
铁木真冷哼一声,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背着手走到了“屏幕”前。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看着自己的后代打得这么烂,还要被挖坟,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既然阿鲁台这个废物不争气,那就别怪老祖宗我不讲武德了!
“小子,听好了!”
铁木真的声音在朱高燨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到那个骑白马的大傻个了吗?那就是阿鲁台的前锋。”
“别管他,让他冲。”
“你注意看他们的左翼,那个位置有一处凹地,那是他们为了躲避风沙特意留的口子。”
“但今天风向不对,那是死穴!”
“等会儿风一刮起来,你就让你的火枪队往那个方向打!”
朱高燨在马上微微点头,心中有了底气。
有这位“战争之神”做场外指导,这仗要是还能输,那自己真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张辅!”
朱高燨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尖直指苍穹。
“在!”
张辅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大声应道。
“传令神机营,布空心方阵!”
“所有人,检查火药,装填弹丸!”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把这帮鞑子放近了再打!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明的雷霆之怒!”
张辅虽然心中恐惧,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本能地执行命令。
“得令!”
令旗挥舞。
八千明军迅速变阵。
原本密集的方阵迅速拉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心矩形。
外围是三层手持火铳的神机营士兵,内层则是手持长枪和盾牌的步兵,最中心则是朵颜三卫的精锐骑兵,蓄势待发。
远处。
阿鲁台看着明军这奇怪的阵型,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这群汉人是吓傻了吗?”
“那么薄的阵型,我大元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阿鲁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眼中满是轻蔑和贪婪。
“勇士们!”
“冲上去!杀光他们!”
“那是大明的皇子!谁若是能砍下他的脑袋,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
北元前锋的三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卷起漫天的烟尘,向着明军阵地疯狂冲来。
大地在颤抖。
马蹄声如雷鸣般轰响。
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胆小之人肝胆俱裂。
坤宁宫内。
徐妙云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朱棣则是死死咬著牙关,双拳紧握,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快跑啊”
“老四赶紧撤退啊!”
然而。
战场中心的朱高燨,却依然稳如泰山。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向的变化。
识海里,铁木真正倒计时。
“五四三风要来了二一!”
呼——!
一阵狂风,恰在此时,从西北方向呼啸而过,正对着北元骑兵冲锋的侧翼。
朱高燨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神机营!向左前方三十度!三段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