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谁敢！！！”
这四个字，并不是朱高爔平时那种清朗的少年音。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而是一种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夹杂着浓重淮右乡音的嗓音。
苍劲。
古朴。
霸道。
不容置疑！！
它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发出来的声音，倒更像是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远古帝王，对着这浑浊的人世间发出的一声咆哮。
这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带着对皇权的绝对掌控。
仿佛只要他一开口，这世间万物，都要在他的脚下臣服。
“当啷——！”
“当啷——！”
两声脆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名正准备行刑的禁军，此刻就像是被定身法给定住了一样。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那高举的水火棍，竟然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石板地上。
他们的虎口，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被那一声怒喝震得崩裂开来，鲜血直流。
但这不仅仅是因为声音大。
更是因为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是御林军，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当那个少年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神扫过他们的时候。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两只蝼蚁，正在面对一头苏醒的巨龙。
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他们本能地想要跪拜，想要臣服。
“噗通！”
“噗通！”
两名禁军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刑凳两侧，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幕，让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朱高爔不是主动认罚么？
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而且
这声音
这语气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熟悉到让人骨子里发寒？
龙椅之上，原本正端著茶杯，准备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紧张的朱棣。优品暁说旺 首发
在听到这一声怒喝的瞬间。
“啪！”
手中那只斗彩鸡缸杯，竟然直接被他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烫得他手背通红，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这这”
朱棣的嘴唇在颤抖，上下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了一丝血色。
那一身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一种做错了事的孩子，突然听到了严父拿着棍子站在门口的那种绝望。
这个声音
就算是化成灰，就算是过了几百年，他也绝对不会听错！
这是父皇的声音！
这是那个杀伐果断、让他敬畏了一辈子的洪武大帝的声音！
“父父皇？”
朱棣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就像是蚊子叫。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父皇已经驾崩多年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真的附身在老四身上？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然而，下一秒，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只见刑凳上的“朱高爔”，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手撑，而是腰部发力，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就像是一具僵尸复活，又像是一尊神像显灵。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刻意去摆什么姿势。
只是简单地背着手，微微佝偻著背。
那个背影，不再是少年的单薄，而是带着一种如山岳般的厚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禁军，越过目瞪口呆的大臣，越过惊恐万状的藩王。
最后，定格在了高高在上的朱棣身上。
那眼神。
冷漠。
失望。
愤怒。
就像是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朱棣的心脏。
“老四。”
“朱高爔”开口了。
依然是那浓重的淮右口音，依然是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长本事了啊。”
“连咱的话都不听了？”
“咱当年是怎么教你的？”
“咱让你守边疆，让你保家卫国，没让你拿着棍子打自个儿的儿子！”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一声怒喝只是前奏，那么这一番话，就是彻底的宣判。
全场哗然。
那些年轻的大臣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四皇子是不是疯了，敢这么跟皇上说话。
但是那些经历过洪武朝的老臣，那些曾经在朱元璋手下当过差的勋贵们。
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淇国公张辅，这位在靖难之役中杀人如麻的猛将，此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太祖爷？”
姚广孝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断裂，散落一地。
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这这是借尸还魂？”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神迹？”
而那些藩王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齐王朱榑刚才还叫嚣着要看朱高爔被打死，此刻却像是见鬼了一样，瘫坐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他最怕的人是谁？
不是朱棣，而是那个曾经把他流放、把他吓得尿裤子的父皇！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
朱榑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宁王朱权也是瑟瑟发抖，手中的折扇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整个人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太子朱高炽。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四弟”，眼中满是泪水。
“皇爷爷”
“真的是皇爷爷”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兄弟，此刻也是一脸懵逼加恐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太祖爷显灵了！
老四这下牛逼大发了，竟然把祖宗给请出来了！？？
这时候，谁还敢动他？
谁敢动太祖爷附身的人？
嫌命长了吗？
“朱高爔”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跪了一地的蝼蚁。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向大殿走去。
每走一步，气势就攀升一分。
每走一步，这奉天殿的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他走到朱棣面前，相隔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朱棣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噗通！”
这位永乐大帝，这位大明的一代雄主。
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
对着那个少年，对着那个附身在少年身上的灵魂，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朱棣”
“叩见父皇！”
这一跪。
奉天殿内，瞬间跪倒一片。
无论是文官武将，还是太监宫女。
全部五体投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叩见太祖高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站在那里，受着这满朝文武的跪拜。
但他没有丝毫的高兴。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老四啊。”
“你这一跪，跪的是咱，还是跪的是你心里的鬼？”
“你抬头看看咱。”
“你看看咱这张脸。”
“这是你的儿子！是你的亲骨肉！”
“你拿着棍子要打死他的时候，你的心难道就不痛吗？”
朱棣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
“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
“儿臣也是被逼无奈啊！”
“放屁！”
朱元璋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辩解。
“被逼无奈？”
“你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谁能逼你？”
“是你自己的贪念！是你自己的虚荣！是你自己忘了初心！”
朱元璋指著外面那群藩王，厉声道：
“就为了这群废物？”
“就为了堵住他们的嘴？”
“你就舍得拿自己最有出息的儿子去填坑？”
“咱当年杀人无数，可有对自己的骨肉动过杀心？！”
“如果咱也学你虎毒食子，那么你们这些家伙，坟头草早就五米高了！”
“朱棣！你太让咱失望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口。
他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多少年了。
自从靖难成功，登上帝位以来，他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都是万岁万岁。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他，也从来没有人，能骂得这么透彻，这么让他无地自容。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因为骂他的人是父皇。
只要父皇还肯骂他，那就说明父皇心里还有他这个儿子。
“行了，别嚎了。”
朱元璋看着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朱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军棍，还打吗？”
朱棣拼命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打了！不打了！”
“谁敢打爔儿，朕灭他九族！”
朱元璋冷哼一声。
“这还像句人话。”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藩王。
尤其是那个已经吓瘫了的齐王朱榑。
“老七。”
朱元璋淡淡地喊了一声。
朱榑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
“儿臣在！儿臣在！”
“刚才咱好像听见你说，要把这御道上的石板吃了？”
朱榑的脸瞬间绿了。
“这”
“既然说了，那就得兑现。”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吃不完，咱就把你也埋进孝陵，给咱守门。”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