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道:“你且附耳过来,我与你说。
老君閒居作七言,解说身形及诸神,
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闕前命门,
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
他先是將口诀念了一遍,隨后又向陆少波把含义一一解释。
原来这是道门的一门秘传功法,名叫玉液还丹功,並不是什么武功心法,但却是最上乘的修身养性法门。
庐,即鼻也,眉间却入三寸,为丹田宫,呼吸庐间入丹田,就是要引气从鼻入丹田。
玉池、清水,指的是口中津液,灵根指的是舌头,所以玉池清水灌灵根,就是要以舌叩齿,以津液灌溉舌根,最后咽下。
陆少波便按照百叶所传授的,先叩齿三十六,吞津下注入丹田,观想肾宫如墨玉生辉,再引地元之气上行,运转小周天,凝练精元若汞珠,最后散入四肢百骸。
一个小周天下来,陆少波只觉浑身舒泰,体內的內力又隱隱壮大了一分。
正如百叶所说,这並不是什么內功心法,却对性命修为有著极大的增益。
只要按照此法修行下去,日积月累,內力修为想不提高都难!
一旁的百叶看著陆少波,心里也暗暗惊讶。
这套功法源自上清派的至高典籍《黄庭经》,哪怕是他门中资质较好的弟子,至少也要个两三天,才能接引第一口玉液。
绝大部分弟子都像现在的萧青阳一样,不过是在胡乱吞口水罢了,更別提什么“凝练精元若汞珠”了。
陆少波第一次体验,就能成功,这份资质倒真是让人惊讶。
难道他真是那条黑龙?
那白龙呢?便是这个文弱的陈姓少年了?
百叶又看向陈轻舟。
至於萧青阳,这傢伙吞了半天口水,都快把自己给噎死了,已经被道长直接排除在外了。
陈轻舟的情况倒是比萧青阳好一些,至少更加专注,失败几次后,便见怀中玉佩传来一股凉气,帮助他成功接引到了一口玉液。
百叶暗暗点头,资质虽然不如陆少波,但也堪称上佳了。
陆少波认为应梦之事是子虚乌有,可他不这么看,自从他彻底打通全身的奇经八脉,功至化境后,便再也没有做过梦。
如今突然白日做梦,必是冥冥之中有所指向。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还姓陈!
大陈朝廷的陈!
过了片刻,陆少波又尝试了几遍,彻底掌握之后,才睁开了双眼。
百叶道长笑吟吟地道:“如何,贫道没有占你便宜吧?”
陆少波自知得了大便宜,诚心诚意地行了一礼。
“道长说哪里话,传业之恩,弟子铭感五內!”
此时萧青阳也睁开了眼,他吞了一肚子口水,正口乾舌燥地找水喝,就见陈轻舟一脸陶醉,当即震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
轻舟也成功了!
难道,我才是那只老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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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眼,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陈轻舟冲他挑挑眉,意思是,服不服,菜鸡,啊不,菜龟!
百叶笑道:“好了,功法也教你了,咱们走吧。”
他特自然地跳上了马车。
陆少波奇道:“道长,您知道我们要去哪?”
“不是要去临安吗?趁著天色还早,赶紧赶路吧。”
萧青阳没好气地道:“我们不去临安,去平江!” 他觉得就是这老道在胡说八道,害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乌龟了。
“无妨,老道在平江也有好友,正好前去拜会。”
“那我们不去平江了,去淮西!”
“那老道先去了淮西,再回平江。”
百叶道长一副赖上了的样子。
萧青阳还想说话,被陆少波拦住:“能和道长同行,那是我们的荣幸,青阳,赶车吧。”
“知道了”萧青阳拖长声音道。
他无奈地拿起马鞭,驾著车,载著三人沿著长江向北而去。
百叶道长赖上三人,实际上想借同路再试探一番。
陆少波则想抱著百叶道长这根大粗腿,再套点好东西出来。
二人一拍即合。
陈轻舟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不过他看出陆少波的意图,便也尽力配合。
三人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只有萧青阳再次惊恐地发现,大哥、轻舟和百叶道长都坐在车里高谈阔论,只有我一个人在驾车?
臥槽,难道我真是老龟?
且不提萧青阳內心的崩溃,百叶道长透过窗户,正巧看见一个农民拉著一车残荷,笑道:
“二位居士见此场景,不知有何感想?”
二人一齐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正拉著一辆板车缓缓前行,车上堆满了从塘中清理出的残荷和淤泥,原本亭亭玉立的荷叶破败蜷缩,不蔓不枝的荷梗已经枯槁,一派萧瑟气象。
陈轻舟轻声道:“夏日之时,荷热烈开放,何其繁盛,一到秋天,立刻破败枯萎,只剩寂寥。
“想来人生起落,宗门兴替,乃至家国气运,其荣枯流转,亦莫非此理?盛极而衰,四时之序,此诚天道也。”
陆少波颇有些震惊地看著他,没想到这个师弟,还能有如此高的眼界。
芦林剑派也曾兴盛过,转眼已接近灭门;大陈朝廷也曾据有四海之地,如今只能蜷缩在江南,不都应了“盛极而衰”这句话吗?
百叶道长点头道:“陈居士能看到盛极而衰,四时之序,实在是难得。不过贫道以为,残荷並非荷的死亡,而是经过了春生、夏长、秋收之后,復归藏於天地的自然之理。
此非死,乃待生也。待到明年春日,待冰雪消融,春水重生,亭亭新荷,自当破泥而出,居士以为否?”
陈轻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萧青阳在外抢著道:
“他以为个屁!不就是荷败了这点事吗?明年不就又长出来了!咱们门派是灭了,但迟早有一天,咱们能重建个更大、更兴盛的芦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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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叶道长笑著点点头。
话糙理不糙,萧青阳说的倒也没错,不过他更想听听陆少波的看法。
这三人中间,明显以陆少波为主,陆少波的意见,才决定著他们未来的走向。
“陆居士不发一言,想来是另有高见了,贫道愿闻其详。”
陈轻舟也看了过来。
陆少波笑了笑,他倒不是故作深沉,只是看到那一车残荷,莫名想到了前世刷过的申论题而已,於是笑道:
“道长,我以为荷之美,不只在於朵,更在於其下滋养它的淤泥与维繫它的四时轮转,正如一个门派的兴盛,根基在於广大门人弟子的勤勉耕耘;一个国家的强大,命脉繫於亿万黎民百姓的辛勤劳作。
“是故,为政之道,不在索取,而在滋养。唯有將阳光雨露洒向田间地头、市井巷陌,厚植根基,这『和谐』之美,方能不似曇,而如新荷,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道长,以为否?”
百叶道长怔怔地看著他。
我在这跟你聊玄学,你给我干哪来了?
都已经给我干到治国理政了吗?
陈轻舟默默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大哥的志向这么远大吗?我当辅佐之!
唯有萧青阳没心没肺,在车外大声道:
“大哥说得对啊!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