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幕开场(1 / 1)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神谷夜再次恢復意识时,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属於夏日的蝉鸣,以及

激烈的爭吵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和室之中。

房间的中央,跪坐著三个人影。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还带著几分青涩,穿著一身水手服的少女。

在她的对面,是一位面容古板,穿著传统和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位正掩面哭泣的中年妇人。

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神谷夜三人的存在。

“我不准!”

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少女,怒斥道:

“演员?那种下九流的职业,和水商卖(风俗业)有什么区別?!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去做那种不知羞耻的工作!”

“父亲!”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望月千代!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充满了倔强。

“那那是我的梦想!我喜欢表演!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明星的!”

“住口!”男人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榻榻米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们家,不需要什么明星!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毕业,嫁人!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我不要!”望月千代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张单程前往东京的车票,“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別想阻止我!”

说完,她便哭著转身跑出了这间屋子。

隨著她的离开,那对中年男女的身影,连同著这间和室的景象,都如同水波一般变淡,最终消失了。

只剩下神谷夜、以及旁边那两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店长和安倍晴昼,还站在这片虚无的“舞台”之上。

神谷夜看著望月千代消失的方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

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第二幕,开演了。”

“刚、刚才那个是什么?演完了吗?”店长看著周围的黑暗,颤抖著问道。

“不。”神谷夜摇了摇头,“那只是序幕。”

也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的《纪妖簿》,再次,有了反应。

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缓缓翻动。

之前那页关於“望月千代”的记载,再次浮现。

但上面的信息,却发生了变化。

【异象】:心影之塚(註:此乃望月千代之执念所化之界,以其心为牢,以其影为墙,困入其中者,九死一生。

【根基】:昭和四十五年,池袋旧景。(註:界內万物,皆为此女记忆之碎片,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批註】:入此局者,皆为看客。然,看客已入戏,幽魂亦是角。若要存活,切记八字真言——

“莫逆其中意,莫改其言行。”

信息,一闪而过。

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看客已入戏莫改其言行吗?

他瞬间就理解了这句批註的含义,也理解了他们接下来,將要面对的,是比之前那个“只要看著就行”的阶段,要凶险百倍的状况。

他们不再是观眾了。

他们,已经被强行拉入瞭望月千代的“剧本”之中,被分配了各自的角色。

接下来,他们必须完全按照“剧本”的安排,去扮演一个角色,说出固定的台词,做出固定的行动。

任何一点即兴发挥,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都可能会直接触犯规则,招来杀身之祸。

而就在神谷夜消化完这条信息的瞬间。

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剧烈地,向內收缩、凝聚!

一个全新的“舞台”,正在他们的脚下,迅速地,构筑成形!

地板、墙壁、家具

店长和安倍晴昼,看著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而神谷夜,却在这片剧烈变化的世界中心,转过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著旁边那两个傻掉的临时队友。

然后,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

“演技,怎么样?”

“哈?”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末日般的时刻,这个少年,会问出如此不著边际的问题。

看著两人那副面面相覷的样子,神谷夜“哦”了一声,似乎是表示理解。

然后,他將目光,主要落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淡淡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店长的演技,我不太清楚。”

“但,安倍大师您的演技,”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因为心虚和屈辱而瞬间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还是相当认可的。”

安倍晴昼被这句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认可,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就在这时,神谷夜脸上的那丝弧度,消失了。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他转过头,对身旁那两个还处於状况外的人,继续说道:

“听著,接下来我说的话,只说一遍。”

“我们现在,都在望月千代的剧本里。”

他的目光,扫过安倍晴昼和店长那两张写满了困惑的脸。

“之前,我们是观眾,所以,只需要看就行了。但现在,我们已经被强行拉入了剧本里,变成了演员。”

“意思就是,”神谷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会被这个世界,强行分配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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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想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们的脑子里,隨时可能会出现不属於你们自己的台词。到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一字不差地,將它念出来。”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著两人,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记住,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

“下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店长和安倍晴昼,瞬间就想起了刚才在观眾席上,因为没有按照规则来而差点死掉的恐怖经歷。

两人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隨之褪得乾乾净净。

就在神谷夜那冰冷的警告,刚刚落下。

周围的景象,再次陷入了高速的变幻之中!

还没等店长和安倍晴昼,从这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中反应过来,他们的脚下,便再次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新的舞台,构筑完成了。 这一次,是一个充满了喧囂和紧张感的办公室。

老旧的拨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打字机清脆的“咔噠”声,连成一片。

穿著白衬衫夹著文件的职员们,行色匆匆地在他们身边穿行。

墙壁上,贴著几张写著“勤勉”、“根性”的標语。

这里,是某个电影製作会社的事务所內部。

而更让店长和安倍晴昼,感到惊恐的是。

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发生了改变。

店长,穿上了一身不太合身廉价的保安制服。

而安倍晴昼,则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很时髦,但又带著几分轻浮感的格子西装。

一股同样的力量,也试图侵入神谷夜的认知,想为他强行安上一个“角色”。

但那股力量,在接触到他灵魂深处那份沉静如海的“先天之炁”时,便如同撞上了堤坝的浪,被撞得粉碎,无功而返。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属於现代私立月咏学院的藏青色校服。

这让他在这间充满了昭和时代气息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紧接著。

一段段不属於他们的记忆,一段段陌生的台词,如同烧红的烙印般,强行地刻进了店长两人的脑海里!

“?!”

两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设定”的感觉,而浑身一僵。

也就在这时。

“那个打扰了!”

一个充满了紧张的清脆少女声音,从办公室的门口传来。

三人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年轻时的望月千代,那个刚刚为了梦想,而与家人决裂,独自一人来到东京的少女,正穿著一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布包,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安而又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她梦想中的“造梦工厂”。

她,来了。

“第二幕”的剧本,也隨之,正式启动!

店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那段被强行植入的“剧本”,正在催促著他,去说出那句属於他这个“门卫”的冰冷台词。

他想反抗,但刚才那种眼睛灼烧般的剧痛,还记忆犹新。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用颤抖的声音,对著门口那个对未来充满了幻想的少女,说出了那句,足以將所有梦想都挡在门外的台词:

“有预约吗?”

听到这句冰冷的询问,望月千代明显地被嚇了一跳。

她那双本是充满了好奇和憧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半步,紧张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她的声音,细得如同蚊蚋,“我是我是看到杂誌上的招募信息,才找过来的”

少女话音刚落。

店长的脑海里,那股不属於他的意志,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段更加粗暴也更加伤人的台词。

店长的心中,充满了抗拒。

他不想,他不想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无辜可怜的少女,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但那股盘踞在他脑海中的“规则”,却不容他有丝毫的违抗。

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开始灼烧他的神经!

最终,求生的本能,再次,战胜了一切。

店长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凶狠而又不耐烦的表情。

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出这种表情。

他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粗暴语气,对著门口那个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少女,大声地,吼出了那句台词:

“没有预约就不许进!”

“去!去!去!去!赶紧走!哪来的乡下人,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望月千代那张明亮的脸,在一瞬间,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眼中那份不安而又好奇的光芒,也迅速地,被绝望所取代。

她的身体,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信號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啊!”

店长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嚇得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那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正在迅速地,褪色、腐烂,变成了那件沾著污秽的白色连衣裙!

她那头柔顺的黑色长髮,也开始疯狂地生长、纠结,遮住了她整张脸!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初到东京的少女望月千代,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剧院里,充满了无尽怨毒的。

怨灵!

“嘻”

怨灵的口中,发出了诡异笑声。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瞬间便出现在了店长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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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店长嚇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而那只怨灵,则如同没有骨头的藤蔓一般,缠绕在了他那不断发抖的身体上。

如同尸体般的冰冷四肢,將他死死地锁住。

那张被漆黑长髮所遮挡五官的脸,凑到了店长的耳边。

一股带著血腥味的冰冷吐息,吹在了店长的脸上。

紧接著,那个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嗓音,用撒娇般语气,轻声问道:

“真的,不可以进吗,大叔?”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店长的大脑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极度的恐惧,几乎让他立刻就要昏厥过去。

但,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脑海里,那股之前一直强硬给他下达指令的意志,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新的台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

如果回答“可以”,是不是就违背了自己“门卫”的角色?

如果回答“不可以”,会不会被眼前这只怪物,当场撕成碎片?

“剧本”,拋弃了他。

现在,轮到他,进行一场没有任何提示的即兴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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