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一声令下,李卫和猴子合力將一张巨大的尼龙刺网拋入海中。
水泥船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將一大片翻腾的海域包围了起来。
“收网!”
包围圈一形成,四人立刻开始收网。
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来自水下的巨大阻力!
渔网沉重得像是掛住了一块海底的礁石,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靠!好重!”胖子也加入了进来,他把刚才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力气,咬著牙,和兄弟们一起,一寸一寸地將渔网往上拉。
当渔网被拉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巨大的网兜里,密密麻麻全是银白色的马鮫鱼!
它们在网中疯狂地挣扎、跳跃,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反射出万千道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每一条都有半米左右长,身体像炮弹一样结实。
“发了发了”猴子看著这满网的鱼,语无伦次地说道。
“別愣著!赶紧倒进船舱!还有下一网!”林明远大吼著,將他们从震惊中唤醒。
几人手忙脚乱地將渔网里的鱼倒进船舱,那几百斤的马鮫鱼瞬间就铺满了半个船舱,活蹦乱跳,发出的“啪啪”声不绝於耳。
来不及喘息,他们立刻整理好渔网,追逐著尚未远去的鱼群,撒下了第二网、第三网
这片海域,彻底成了他们的丰收场。
每一网下去,都是沉甸甸的收穫,每一网拉上来,都是数百斤的银色財富。
俗话说,“山上鷓鴣獐,海里马鮫鯧”,马鮫鱼自古以来就是海產中的上品。
林明远他们捕捞的这种,是学名叫“蓝点马鮫”的品种,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是后世价格不菲的海鲜。
但在八十年代,冷链运输还不发达,海鲜的价格远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这种马鮫鱼,在码头的收购价,大概也就两三毛钱一斤,远比不上一条就能卖出天价的大黄鱼。
可是,架不住量大啊!
一网几百斤,五六网下来,就是四千多斤!
就算按两毛五一斤的均价算,这也是一千多块钱的巨款!
当他们捞完第五网,整个船舱几乎都快被填满了,水泥船的吃水线,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鱼群也已经远去,海面恢復了平静。
四个人,全都累瘫在了堆满马鮫鱼的船舱边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无法抑制的狂喜。
“我我们发財了”胖子躺在鱼堆上,感受著身下鱼儿最后的跳动,傻笑著说道。
“一千多块钱我滴乖乖这得是一千多块钱啊”猴子的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这笔钱,够不够我们自己起厝了?”
他这话,瞬间点燃了胖子和李卫的心。
他们三个人,都还跟父母兄弟挤在老旧的祖屋里。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一个男人能盖起属於自己的新房子,那是成家立业、光宗耀祖的头等大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够!怎么不够!”胖子一咕嚕爬了起来,兴奋地比划著名,“我们一人能分两百多块!省著点,再加上后面再赚的,盖个一层的平房,肯定够了!我要盖个两层的!到时候在村里,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我也要盖!就盖在你家隔壁!天天去你家蹭饭!”猴子也跟著起鬨。
连一向沉稳的李卫,眼中也露出了渴望的光芒。
他家里兄弟多,住房最是紧张,能够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明远看著他们兴奋地討论著未来要盖什么样的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从今天起,他们兄弟几个的命运,將彻底被改写。
这不仅仅是五百块钱,这是他们摆脱“閒仔”身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的资本!
“好了,別做梦了。”林明远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船都快装不下了,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我们回家!”
傍晚时分,夕阳將最后一片金色的余暉洒在海面上,像是在为这片蔚蓝的画布镀上一层温暖的碎金。
石螺村的码头,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
“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声由远及近,一艘艘出海归来的渔船,载著一天的辛劳与或多或少的收穫,缓缓靠岸。
码头上,等待已久的家人、帮忙卸货的青壮、以及前来收购鱼货的小贩们,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息的生动画面。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咸腥味,混杂著柴油的独特气味,这是渔村独有的味道,是生活本身的味道。
“阿庆,今天怎么样?看你这船吃水不浅,捞了不少吧?”
一个光著膀子,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汉子,一边用扁担挑著两大筐鱼,一边衝著刚靠岸的另一艘船上的人喊道。
船上的阿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得微黄的牙齿,得意地拍了拍船舷:
“还行!运气不错,碰到一小群黄姑鱼,搞了百来斤!你呢,老根叔?”
“嗨,別提了,就捞了些杂鱼,卖不了几个钱,留著自家晒鱼乾了。”
老根叔嘴上这么说,但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今天的收穫也让他颇为满意。
“今天浪大,能平安回来,捞多捞少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的是啊!”
这样的对话,在码头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男人们大声地吹嘘著今天的见闻,比如看到了多大的鱼,或者用怎样巧妙的技术避开了一片暗礁。
女人们则手脚麻利地將鱼从船上搬下来,当场用海水清洗,分门別类地装进竹筐里。
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时不时抓起一条小鱼,好奇地翻看,然后被大人笑骂著拍掉。
这是一个平凡而又充满生命力的黄昏。
收穫的喜悦,冲淡了出海一天的疲惫和风险。
在码头一角,几个人正围著一艘小船,船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张湿漉漉的渔网。
这几人,正是白天跟著林明远他们出去,却半途而返的村民。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带著几分懊恼和不甘。
“阿四,你们不是跟著明远那几个后生出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著船?”
一个相熟的村民好奇地凑过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