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那句“財不露白”,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胖子即將爆发的炫耀欲。
胖子愣了一下,看著林明远平静而严肃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村民投来的、混杂著鄙夷的目光,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四个人,在村里是什么形象?
两个是出了名的“閒仔”,一个是闷不吭声的“怪人”,还有一个是刚刚“浪子回头”的林明远。
这么一个组合,一趟出海就带回来六百多块钱?
这事要是传出去,明天就得传成他们去海上挖到金矿了!
到时候,眼红的,嫉妒的,甚至动歪心思的,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
想到这里,胖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挺起来的腰杆又悄悄地弯了下去。
嘿嘿一笑,对著那些人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嗨,这不是颱风刚过嘛,出去看看情况,啥也没捞著,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猴子也是个机灵鬼,立刻心领神会,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可不是嘛,累死我了,还不如在家睡觉呢。走了走了,回家补觉去。”
四个人装作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在村民们的鬨笑声中,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了码头。
一直走到村里的小路上,远离了人群,胖子才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我的乖乖,刚才差点就露馅了。明远,还是你想得周到。”
“以后都记住了。”林明远叮嘱道,“咱们现在赚的这点钱,在真正有钱人眼里,屁都不算。但在村里,足够招来大麻烦。在咱们没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低调点,没坏处。”
三人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怀揣著巨款的四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们回到了林明远家的院子,准备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
然而,刚一踏进院门,四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老人,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坐在一条小板凳上。
是船的主人,老周叔。
看到四人回来,缓缓地站起身,將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开门见山地说道:“明远啊,你周叔我准备出海了。这船,我得收回来了。”
空气,瞬间有些凝固。
胖子和猴子脸上的喜悦还没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他们焦急地看向林明远,船没了,他们明天还怎么出海?那发財大计,岂不是刚开始就要泡汤了?
林明远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老周叔肯把船租给他,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现在风平浪静,人家要自己出海討生活,天经地义。
“知道了,周叔。”林明远笑了笑,没有丝毫的不快,“这几天多谢您了。您等一下,我把我的东西拆下来。”
说著,他便跳上船,拿出扳手和钳子,开始熟练地拆卸那台他自己安装上去的三马力柴油发动机。
胖子和猴子想上去帮忙,却被林明远挥手制止了。
看著林明远不急不躁地拆著发动机,老周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他嘆了口气,说道:
“明远啊,不是周叔我不讲情面。实在是家里也等米下锅啊。”
“我懂的,周叔。”林明远一边拧著螺丝,一边抬头笑道,“您能把船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很快,发动机被完整地拆了下来。 林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十五块,递给老周叔。
“周叔,说好的一天五块,我租了五天,这是二十五块租金,您收好。”
老周叔看著那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票子,愣了一下,推辞道:“哎,不用这么多,都是乡里乡亲的”
“一码归一码,说好了就得算数。”林明远坚持把钱塞到了老周叔的手里。
老周叔拗不过他,只好收下钱,看著那台被拆下来的发动机,又看了看林明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拖著船,缓缓地离开了。
船一走,胖子立刻就急了:“明远,这可怎么办?船没了,咱们的『敲罟』大计不就完蛋了?”
“是啊,总不能天天去租船吧?谁家船肯租给我们啊?”猴子也愁眉苦脸。
林明远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著他们俩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不禁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船没了,再买一艘不就行了?”
“买?”猴子瞪大了眼睛,“买一艘这样的船,新的得一百多,旧的也得七八十块,上哪买去?”
“谁说要买这种木头舢板了?”林明远拍了拍那台发动机,眼中闪著光,“咱们要买,就买一艘二手的『水泥船』!那玩意儿,比这木船大,跑得稳,也更能装!到时候,別说五百斤,三千斤的货我们都拉得回来!”
水泥船,是八十年代沿海地区一种特有的產物。
用钢筋做骨架,再糊上特製的水泥製成,成本比木船低,虽然笨重,但结实耐用,深受囊中羞涩的渔民欢迎。
“水泥船?”胖子和猴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那玩意儿他们见过,確实比这小舢板气派多了!
“可是那得不少钱吧?”李卫冷静地问道。
“一艘二手的,带掛机,估计得四五百块。”林明远估算道。
“四五百?!”猴子倒吸一口凉气。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从內口袋里掏出那一百多块钱,往林明远手里一塞:
“明远,我的钱你先拿著!不够我再去借!”
“对对对!还有我的!”胖子也毫不犹豫地把怀里那包钱掏了出来。
李卫也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那份。
林明远看著这三个毫不犹豫就把全部身家拿出来的兄弟,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把他们的钱都推了回去,笑道:“行了,都收起来!买船的钱,我来出,够了。”
“你够了?”猴子一脸怀疑地看著他,“明远,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你这又是买发动机,又是要买船的,怎么感觉你的钱跟不完似的?”
林明远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並不回答。
他越是这样,猴子和胖子就越是好奇,心里痒痒的,但看林明远不说,他们也不好再追问。
“行了,都回去吧,把钱藏好,別让家里人知道你们一下子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財,免得惹麻烦。等我联繫好船,再叫你们。”林明远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三人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林明远自有打算,便各自揣著心事和巨款回家了。
送走兄弟们,林明远抱著发动机回了屋。
苏婉儿正在灶台边忙活,看到林明远回来,便迎了上来,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明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那份钱,一百六十二块,放到了桌上。
“今天分的钱。”
苏婉儿看著桌上那沓崭新的票子,再次被震撼了。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这才几天?
前几天卖海鲜赚了三百多,今天出了一趟海,又分了一百六十多!加起来,已经有五百多块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