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那依旧在网里翻腾的黄金,脸上都掛著傻子一样的笑容。
休息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的李卫,才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明远,这批鱼,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明远身上。
林明远看著这网鱼,心里快速地盘算著。这一网,数量確实惊人,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斤往上。
不过,大部分都是半斤到一斤左右的中等个头,超过一斤的“大片”很少,更別提那种几斤重的“鱼王”了。
现在国营的水產公司和一些大饭店,对野生大黄鱼的收购价,差不多是一块二一斤。
这个价格,已经是天价了,要知道,现在猪肉也才七八毛一斤。
“还是老办法。”林明远做出了决定。
“我们自己没有渠道,拉到镇上去卖,量太大了,容易引人注意,价格也卖不高。
直接找鱼贩子,让他们上船来收。我们给个实在价,一块一毛钱一斤,不还价。
他们有门路,能卖到一块二甚至更高,有得赚,他们肯定愿意。”
“一块一?”猴子和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斤,一块一毛钱一斤,那那不是五百五十多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他们脑子里轰然炸响。
五百多块!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何等巨大的財富!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这么定了!”林明远不给他们震惊的时间,他从船舱里拿出那盏准备好的马灯,对著外海的方向,按照约定的信號,打出了两红一白的光亮。
红色的灯光,在晨曦中虽然不甚明亮,但在广阔的海面上,对於那些时刻在搜寻目標的鱼贩子来说,已经足够清晰。
他们只需要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一艘明显比他们舢板大一圈的机动渔船,就注意到了这里的信號,调转船头,突突突地朝著他们开了过来。
“来了来了!”胖子激动地搓著手。
隨著那艘船越来越近,猴子看清了船头站著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我靠,怎么是他?”
林明远也看清了来人,同样愣了一下。
只见那艘船的船头,站著一个精瘦的汉子,穿著一件海魂衫,嘴里叼著根烟,不是上次那个鱼贩子钱四,又是谁?
钱四的船慢慢靠近,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三条绑在一起的破舢板。
当他看到猴子和胖子那两张在村里“鼎鼎有名”的脸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屑。
又是这两个“閒仔”?搞什么鬼?大清早的在这打信號,不会是合起伙来消遣老子吧?
他心里犯著嘀咕,船速也放慢了,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並没有立刻靠上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三人中间的林明远。
钱四的瞳孔猛地一缩,嘴里的烟都差点掉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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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这小子?! 而且,还是和村里最不靠谱的两个傢伙混在一起。
这组合有点意思。
钱四掐灭了菸头,脸上露出了生意人特有的笑容,他操纵著船,缓缓地靠了过来,隔著几米远,扬声喊道:
“几位兄弟,大清早的,有什么好货啊?”
林明远还没开口,旁边的胖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挺著胸膛,一脸的骄傲,正准备炫耀他们今天的战果,却被林明远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跟钱四这种老油条打交道,不能露怯,更不能把底牌一下子全亮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朝钱四抱了抱拳,用上了道上的黑话:
“四哥,早啊。今天运气好,妈祖娘娘赏饭吃,捞著了一网『黄唇』,想请四哥帮忙『过过秤』。”
“黄唇”,是鱼贩子之间对大黄鱼的暗语,因为大黄鱼的鱼唇是黄色的。
钱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敢用这个词的,那肯定不是一两条,而是一网!
下意识地朝几条船的船舱里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哦?『黄唇』?”钱四故作平静地笑了笑,“兄弟,你可別拿我开涮。这年头,『黄唇』可比大姑娘还难见。你这一网,有多少啊?”
林明远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斤?”钱四猜测道。
林明远摇了摇头。
“一千斤?”钱四的声音都变了调,隨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可能!”
林明远笑了,他也不说话,只是对著李卫使了个眼色。
李卫会意,默默地將盖在网兜上的那块破帆布,掀开了一个角。
“嘶——”
儘管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网兜里泄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金色,还是让钱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个人“噌”地一下从船头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网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真的是一网大黄鱼!
“怎么样,四哥?这批货,『水色』还行吧?”林明远淡淡地问道。
钱四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兄弟,你这批货个头好像不大啊,都是些『瓜子黄』,大『片』没几条。这价格,可就上不去了。”
这是生意人的惯用伎俩,先贬低你的货,好压价。
林明远还没说话,猴子已经忍不住了。
叉著腰,指著钱四骂道:“我靠!你个奸商,眼瞎了是不是?这叫『瓜子黄』?你家瓜子有这么大?这最小的都有半斤重!你別想糊弄我们!”
胖子也跟著帮腔:“就是!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用龙虾肉打窝钓上来的,金贵著呢!少一分钱我们都不卖!”
“龙虾肉打窝?”钱四被胖子这句外行话给逗乐了,他瞥了胖子一眼,心里更加確定,这几个傢伙里,只有林明远是懂行的,猴子和胖子纯粹是跟著起鬨的。
林明远拉了拉猴子,示意他別激动。
看著钱四,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什么成色,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一口价,『一块二』,你觉得行,现在就过秤。觉得不行,那我们就再等等,这海上,想收货的,可不止四哥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