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南边,大约十里开外,有一片广袤的红树林沼泽。
那地方,平日里人跡罕至,林子里光线昏暗,常年瀰漫著一股腐烂植物和淤泥混合的瘴气,死气沉沉,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几声。
村里的老人都告诫孩子,那里是“淹死鬼”聚集的地方,绝对不能靠近。
在前世,这片沼泽確实发生过不少怪事。
隔三差五,就会听说有外乡人或者喝醉了酒的村民,误入其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那个信息闭塞、人口流动开始变得频繁的年代,一个人的消失,很难引起太大的波澜。
大家要么以为是外出打工了,要么就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谁也不会深究。
直到很多年后,乡里要开发那片区域,抽乾了部分沼泽,才在厚厚的淤泥之下,发现了大量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森森白骨。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可怕的真相才被揭露出来。
那片沼泽里,潜伏著一种极为罕见的,当地人称之为“鬼蛭”或“血蜞”的生物。
这种水蛭,不同於寻常山间小溪里的蚂蟥。
它的体型偏大,成年个体甚至能长到巴掌长,通体漆黑,带著暗红色的斑纹,在浑浊的泥水里极难被发现。
它们对血腥味和酒气有著近乎疯狂的偏爱,一旦有受伤或带有酒气的生物进入它们的地盘,它们便会从淤泥中蜂拥而出。
最可怕的是,寻常水蛭,怕盐,怕火,用盐水一浇,或者用火一燎,就会因为刺激而脱落。
但这种“鬼蛭”,在遇到盐分刺激时,非但不会鬆口,反而会发了疯似的,用它那带著倒鉤的口器,拼命往血肉更深处钻!
同时,它会释放一种强效的抗凝血毒素,导致伤口血流不止。
可以想像,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人一旦在水中被数十上百条这样的“鬼蛭”吸附,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场景。
他无法摆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血液被不断吸走,最终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因失血过多或后续的严重感染而死。
林明远心中冷笑,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然成型。
黑老三这群人,嗜酒如命,又刚刚经歷了一场打斗,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
只要稍加设计,將他们引到那片红树林沼泽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而他们的死,只会被归咎於又一桩无法解释的,被“淹死鬼”拖走的灵异事件。
想著这些,林明远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真诚灿烂。
一路说说笑笑,四人很快就来到了镇上。
镇子比村里要繁华得多,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旁,是供销社、邮电局、卫生院等一排排青砖瓦房。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干部,也有挑著担子卖菜的农民,二八大槓的自行车清脆地响著铃,偶尔还能看到一辆冒著黑烟的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
林明远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尾巴,还在不远不近地跟著。
那人显然没什么跟踪经验,总是试图躲在电线桿或者货郎担子后面,动作笨拙,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林明远心中暗笑,却不动声色,领著三人,径直走到了镇中心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饭店的招牌,是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美术字,门口的玻璃上还贴著“为人民服务”和“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標语。
一踏进饭店,一股混杂著油烟、饭菜、汗味以及劣质酒精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著十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和长条凳,地面是水泥的,上面凝固著黑色的油污,踩上去黏糊糊的。
墙角的痰盂早已满了出来,几个食客正旁若无人地高声划拳,碗筷碰撞声、交谈声、吆喝声,匯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猴子和胖子一进来,就有些拘谨。
对他们来说,这地方可是“高级场所”,平时逢年过节都捨不得来一次。
他们有些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但领口和袖口已经发黄髮黑的女服务员,正拿著一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一张空桌子。
看到林明远四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脸上明晃晃地写著“爱吃不吃”四个大字。
这就是八十年代国营单位的“铁饭碗”服务態度,服务员是国家工人,不是伺候人的,能给你个好脸色就算不错了。
“同志,我们四个人,吃饭。”林明远走上前,客气地说道。
那服务员眼皮都没再抬一下,用抹布指了指墙上的大黑板,不耐烦地说道:
“吃什么自己看,看好了再叫我。”
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今天的菜品,诸如“红烧肉,三元五角,需半斤肉票”、“清蒸鱼,两元八角,需一斤鱼票”等等。
猴子和胖子凑过去一看,顿时有些泄气。他们身上可没带票。
“明远,要票啊”胖子小声嘟囔。
“没票不能吃吗?”猴子不死心地问那服务员。
服务员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们,嘴角一撇:
“没票?没票也行啊,议价。黑板上所有价格,翻一倍!爱吃不吃!”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擦起了桌子,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浪费口水。
“嘿!你这人什么態度!”猴子年轻气盛,顿时就想发火。
林明远一把拉住了他,笑著摇了摇头。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在前世,他第一次进城谈生意,也曾因为这种態度而憋了一肚子火。
但现在,他只觉得好笑。
没有再理会那个服务员,而是从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小沓用皮筋捆著的钞票。
里面有十元的大团结,也有五元、两元的,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他將钱在手里“啪啪”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直接走到柜檯前,对著里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看起来像是经理的中年男人说道:
“同志,开四副碗筷,先来四瓶啤酒,两瓶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