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一个巨浪,狠狠地砸在船舷上,整艘渔船猛地一晃,甲板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鱼,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船上的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刚才还满脸狂喜的王建,一屁股摔在地上,被冰冷的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稳住!快砍断拖网的缆绳!”
船老大死死地抱著舵盘,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张巨大的渔网,此刻已经装满了数不清的鱼,沉重无比,就像一只巨大的铁锚,死死地拽著船尾,让渔船根本无法掉头,只能被动地横在海面上,用脆弱的船身,去迎接一波又一波巨浪的衝击!
黑老三和几个小弟,也从发財梦中惊醒,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拿著砍刀,衝到船尾,想要砍断那比胳膊还粗的钢缆。
但狂风卷著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甲板变得湿滑无比,他们根本站不稳。
一个巨浪打来,黑老三直接被拍翻在地,滚了好几圈,脑袋重重地磕在绞盘上,鲜血直流。
“轰隆!”
又一个山头般的巨浪,狠狠地拍在船身上。
渔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要翻过去。
船上的啤酒箱、工具、杂物,全都“哗啦啦”地滑向一侧,掉进狂暴的大海。
“啊——!”
一个年轻的小弟没抓住栏杆,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巨浪捲走,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波涛之中。
“救命!救命啊!”
王建嚇得魂飞魄散,他水性很差,此刻死死地抱著一根柱子,脸色惨白,裤襠里一片湿热,竟是直接嚇尿了。
“別他妈叫了!”
黑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目眥欲裂。
看著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恐惧。
这里不是什么黄金渔场,这里是地狱!
是龙王爷的刑场!
“砰——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
在巨浪的推动下,渔船失控地撞向了一块隱藏在水下的巨大礁石!
船底的木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冰冷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来!
船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船要沉了!跳海!快跳海!”
船老大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话音未落,又一个巨浪袭来,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艘渔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王建抱著的那根柱子,隨著半截船身,轰然倒塌。
他尖叫著掉进了冰冷刺骨,如同沸水般翻滚的大海里。
拼命地挣扎,呛了好几口又咸又苦的海水,死亡的恐惧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將他的头拖出了水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是黑老三!
黑老三的水性极好,在船只断裂的瞬间就跳了海。
他看到王建在水里挣扎,虽然恨不得这个带他们来送死的傢伙立刻淹死,但理智告诉他,王建不能死。
王建死了,他爹村长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抓住我!別他妈乱动!”
黑老三吼著,拖著半死不活的王建,在狂涛中奋力地朝著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露出水面的礁石游去。
浪头一次又一次地將他们拍进水里,又一次次地浮上来。
他们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两片落叶,渺小而又无助。
终於,一个巨浪將他们狠狠地拍在了那块礁石上。
“噗!”
王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鼻子和脸颊在粗糙的礁石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口,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黑老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王建推上礁石,自己也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两人像两条死狗一样,趴在滑溜溜的礁石上,死死地抠住石缝,任由狂风和巨浪一次又一次地凌虐著他们的身体。
风声如同鬼哭,浪头拍在礁石上,激起数米高的水,再狠狠地砸在他们身上,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记重锤,让他们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冰冷的海水带走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热量,让他们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王建趴在那里,鼻青脸肿,涕泗横流,嘴里不断地呕出海水,他看著周围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听著风中隱约传来的其他船员的惨叫和呼救,精神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那股狂暴得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鬼头风”,竟然真的像它来时一样,突兀地,平息了。
风渐渐小了,浪也慢慢平復下来。
那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云层,开始散去,露出了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
劫后余生的黑老三和王建,浑身湿透,精疲力尽地趴在礁石上,一动也不敢动。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亮这片海域时,他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海面上,漂浮著无数块破碎的船板,破烂的渔网,还有几个属於他们同伴的,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那艘承载著他们发財梦的,村里最大的渔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这些可悲的碎片,在微波中静静地起伏。
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
黑老三看著这一切,眼神空洞,嘴巴微张,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王建更是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著,他看著那片漂浮的残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口,血肉模糊的双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就这么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呆住了。
冰冷的礁石和刺骨的海风,让他们的身体渐渐恢復了些许知觉,隨之而来的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王建动了动手指,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和鼻青脸肿的脸,昨夜那被巨浪拍打、在礁石上摩擦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乾呕起来,吐出的全是苦涩的胆汁。
“我们活下来了?”他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黑老三缓缓地从礁石上坐起身,他环顾四周,海面上漂浮的船只残骸和若隱若现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昨夜的惨烈。
他们带来的七八个兄弟,现在活著的,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艘承载著他们所有希望的渔船,已经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垃圾。
“活下来了”黑老三喃喃自语,眼神空洞,隨即,这空洞被一种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活下来了又怎么样?船没了!人都死了!全他妈完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礁石上,锋利的岩石边缘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