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嘿嘿一笑,指了指村子后山的方向,又指了指村东头,压低声音道:
“天气转凉,后山那片竹林里,『地龙』都出来晒太阳了,又肥又大。村东头王寡妇家那只大公鸡,我可盯了好几天了,天天打鸣,吵得人心烦!咱们去把它『请』过来,再把『地龙』给抓了,搞个『龙凤汤』,岂不美哉?”
“龙凤汤”,是南方沿海一带,对蛇肉燉鸡汤的一种戏称。
“地龙”就是他们对蛇的黑话。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几个年轻人骨子里的冒险基因。
“我叼!这个可以搞!”陈胖子兴奋得直搓手。
“王寡妇家那只鸡,肥得流油,燉出来的汤肯定香!蛇肉去皮,切成段,和鸡块一起下锅,加几片姜,燉上一个钟头那味道,简直『掂过碌蔗』!”
李卫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行,我去拿工具。”
站在门口的苏婉,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丈夫刚刚才从海里搏命回来,转眼就要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看著林明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喊出声。
当著他兄弟的面,自己要是开口阻拦,只会让他难堪。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林明远却突然开口了。
回头看了苏婉一眼,那个眼神,充满了安抚和让她放心的意味。
然后,他对猴子他们说道:“行啊,那就搞起!不过说好了,咱们现在不是以前了,不能干那没名堂的事。鸡不能白拿,等下我让婉儿拿五块钱给王寡妇送去,就说咱们买了她家的鸡。咱们是钱办事,光明正大!”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哎呀,你现在是老板,你说了算!不就五块钱嘛,小意思!”
林明远又转头,温和地对苏婉说:“婉儿,去拿五块钱,等下给王寡妇送去,就说我们请客用。”
苏婉怔住了。
看著丈夫的眼神,心中那块冰冷的石头,忽然就融化了。
他没有拒绝兄弟,但也没有回到过去。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拿钱。
外面的猴子已经开始分工:“胖子,你去『请』鸡,记住,动静小点!李卫,你身手好,跟我去后山抓『地龙』!明远,你嘛”
猴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明远,坏笑道:“你今天刚发了横財,是福星高照,就在旁边给我们望风,顺便准备好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没问题!”林明远一口答应下来。
说干就干,李卫很快就从自家杂物房里,拿来了一个捕蛇的铁钳和一个麻袋。
陈胖子则舔了舔嘴唇,猫著腰,熟门熟路地朝著村东头的方向潜行而去。
林明远、猴子和李卫,则大摇大摆地,朝著后山的竹林走去。
后山的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的声响。
“就是这片了!”猴子压低了声音,指著前方一片向阳的,堆积著不少乱石的竹林坡地,脸上露出专业的表情。
“这种天气,不冷不热,『地龙』最喜欢在这种地方的石头下面盘著,晒太阳,暖身子。”
李卫点了点头,从麻袋里取出一包用纸包著的东西。 打开纸包,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立刻散发出来。
这是“雄黄”,村里老人传下来的法子,说是蛇最怕这个味道。
他將雄黄粉末,小心地洒在选定区域的外围,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包围圈,只留下一个通往空地的出口。
“行了,等会儿我跟李卫从上面往下,用竹竿敲石头,把『地龙』赶出来。它闻到雄黄的味道,不敢乱窜,只能往我们留的口子跑。”猴子对林明远说,“明远,你就守在那个口子外面,看到它出来,喊一声就行,別动手,看我们的!”
林明远笑著点了点头。
虽然他现在的身手和胆识,远非这几个兄弟可比,但他很享受这种被兄弟“保护”的感觉。
一切准备就绪。
猴子和李卫一人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竿,开始在山坡上,由远及近地,敲打著那些乱石和草丛。
“嘿!出来!”
“咚!咚咚!”
竹竿敲击石头髮出的声音,和猴子咋咋呼呼的叫喊声,在安静的竹林里迴荡。
林明远站在预留的出口处,神情放鬆,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视著前方的每一寸土地。
突然,在一块被敲响的石头底下,一丛枯叶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扁平的,呈三角形的脑袋,警惕地探了出来,信子“嘶嘶”地吐著。
那是一条通体呈暗褐色,背部有著菱形纹的蛇。
感受到了震动和討厌的气味,开始顺著没有雄黄气味的通道,快速地向林明远这边游来。
“出来了!是『饭剷头』!”林明远沉声喊道。
“我叼!开门红啊!”猴子兴奋地叫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半拍,显然对这种剧毒的蛇还是有些忌惮。
说时迟,那时快!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卫,动了!
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三步並作两步,从侧面猛地冲了过去。
在那条眼镜蛇即將进入草丛的前一刻,他手中的铁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出手!
“咔!”
铁钳死死地夹住了眼镜蛇的七寸之处!
那条足有一米多长,手腕粗细的眼镜蛇,立刻疯狂地扭动起来,尾巴“啪啪”地抽打著地面,发出骇人的声响。
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李卫那稳如磐石的铁钳。
李卫手臂肌肉賁张,手腕一抖,另一只手迅速抓住蛇的尾巴,猛地一甩,將蛇头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狠狠一磕!
眼镜蛇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漂亮!”林明远忍不住喝彩。
猴子也跑了过来,看著麻袋里那条大傢伙,兴奋地拍著李卫的肩膀:
“李卫,你这手绝了!今天这锅龙凤汤,精华全在这条『大龙』身上了!”
李卫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把铁钳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