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樱家的家主——这间緋樱神社的主人,緋樱凉子的父亲,缓缓扭过头来,目光落在北川林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平淡,脸色像是一口被扔入一块石头却没有溅起一丝水的深井。
“带滨崎君下去休息吧。”
不等北川林做出反应,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社侍从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而说是待下去休息,实际上则是隨意找了间空房,把他关在了里面。
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不要来捣乱,不要打扰婚礼的进行。
北川林仔细回忆起踏入神社以来发生的事情。
这次的探索自从踏入这张地图时就处处显得不对劲。
从暂时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间神社里问题最大的,应该就是緋樱凉子要嫁的那个“东西”。
而緋樱家主的態度也很可疑。
对他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这个不速之客。
正常来说,应该是直接地赶他出门,而不是所谓的“带下来休息”。
还有那时间仿佛被凭空抹去了一段的场景
对於这个房间,北川林早已环顾了一遍。
周遭的墙壁移门皆是由实木打造,对於普通人来说,没有破墙锤之类的东西是根本出不去的。
但对他来说,想出去的办法倒是有不少。
【向子姐怎么看?】
在神域里的滨崎向子思考了一下,回道:
【你不觉得,这一幕像是那种戏剧的开篇吗?】
北川林安静的坐在原地,如果周围有看守监视的人,也只能看见他在闭目养神。
【这么一说,倒也確实有几分相像。】
老板娘继续分析,接著往下说自己的推断:
【照我看来,之前你对“緋樱凉子”这个“女主角”被带走的场景无动於衷,然后时间就突然中断。】
【就像是戏剧演不下去了,“剧情”无法推进,於是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被重新修正为了剧本既定的轨道。】
【至於现在,不妨顺势而为,接著往下演,收集到更多的情报再做打算也不迟。】
坐在房间內,少年等著属於自己这个“男主角”的戏份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北川林忽然睁开了眼睛,坐直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缕油灯的黄色光亮穿过木门的缝隙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睡意全无,凝神听著外面的动静。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晚饭也由神社的侍者送到房间来,他在屋內默默用过。
『那,是谁在晚上来到了门外呢?』
北川林看向那道人影,只见她轻轻拉动门扉,躡手躡脚地走了进来。
下一刻,油灯的火光下,那个穿著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的女孩露出了脑袋。
“向林君!”
她小声地喊道。
“緋樱小姐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北川林站起身来,看著她。
“小声一点”
緋樱凉子將食指轻抵在唇瓣上,小心翼翼地朝著背后看了一眼,隨即急切道:
“滨崎先生,我们逃跑吧!”
“逃跑?”
北川林问道。 “嗯,不逃跑的话,我一定会在后天被父亲嫁给那个『东西』的!”
女孩神情焦灼,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著北川林。
“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北川林静静地看著她。
『这么突然就让我带你逃跑?』
自己这间屋子的移门他尝试移动过,木门处於在外侧被用了什么东西牢牢锁死了的样子。
方才却不见女孩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声响,似乎只是轻轻一推,就將木门打了开来。
是信女孩有著天生神力,同时锁著木门的东西还是那种被损毁也没什么声音的玩意,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那你为什么又要让我和你一起走呢?有什么非我不可的原因吗?”
緋樱凉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后,她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起了勇气说道:
“因为因为滨崎先生不和我一起离开的话”
“会死的!”
『来了,异常的端倪!』
北川林的思绪电转。
如果老板娘的推测属实,眼前緋樱神社內的一切都是一场戏剧。
那按照他对於戏剧的了解,一切的衝突矛盾都应该是围绕著一个类似於“核心”的东西而展开。
而和这个“核心”直接关联的,很显然就是男、女主角。
也就是他和緋樱凉子。
这种要做出选择的问题,如果选项不对偏离的话,那股仿佛是修正力一般的力量应该会再一次將那种时间刪除的现象触发。
而第一次遇见,是在女孩被父亲带走,他打算旁观,忤逆了少女的心思的时候。
所以,对於緋樱凉子的私奔的请求,他打算先拒绝试试。
以此来看看是不是只要不按少女的心思做出选择,那股力量就会发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恰好是那种不怕死的人?”
“或者说,我是个已经对这个世界感到厌烦,所以没有留恋、了无牵掛的人?”
“因此走不走对我来说並无分別呢?”
緋樱凉子似乎从来没考虑过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一时之间,她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之后,她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滨崎先生你愿意和我”
“抱歉,”
北川林重新躺在了地板上,双手垫在脑袋后:
“我暂时来说还不打算离开这间神社。”
“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个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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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很有诚意地对著緋樱凉子说道。
之后,緋樱凉子则是一脸失神地离开了北川林被关著的屋子。
『看来自己並不需要以满足緋樱凉子的所有心愿为第一要务来做出选择。』
少年很清楚,日本不仅刀剑不分,神鬼也是不分的。
也就是说,如果是“緋樱凉子”这个女孩喊冤而死,作祟而被奉为神,然后创造了这个神社的场景。
倒也不出他的预料。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可能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隨著油灯的盈盈火光远去,房间內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北川林留在房间內,等著天色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