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世,净念禪寺,幽寂延伸的青石参道上。
来了这么多次,北川林已是此间常客,轻车熟路地解决掉徘徊在道路旁的儿啼爷。
很顺利地重新走到了上次退治濡女的水潭不,应该称其为“血潭”更为贴切。
石潭中的血液还是与先前一样深沉如墨,石板的凹坑也依旧存在。
只不过,那匍匐在水潭边的身影已经不见。
北川林在这里止住脚步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暂且压下立刻探索远处建筑的欲望,打算先试试退治濡女后得到的道具的能力。
在现世里实在是没什么能够测试道具的地方。
而且从系统文本的描述来看,这件道具的威力或许和弥散的水汽存在关联。
目前唯一和水搭边的,就只有这口石潭。
心念一动,“濡女的怨念髮丝”就从仓库里取了出来。
一串黑色的湿润长发出现在北川林的手中。
“道具名称:濡女的怨念髮丝”
“效果:抽击到目標的身上后,其上漫延的水汽將顺势衝击,对目標造成二次伤害。”
“这东西该怎么用?”
“直接就当鞭子抽吗?”
心里猜测,他先是將滑腻的濡女头髮的一端缠在了手上,隨即信手挥了一下。
“啪!”
破空声清脆,髮丝如活物般精准命中目標,精准地命中在了他当作靶心的碎石圈正中。
“咦。”
轻嘆出声,他有些诧异,这玩意並不像他预想中的难以驾驭,倒是颇有些如臂使指,指哪打哪的意味在。
紧接著,鞭子似的长髮上暗红色的光芒闪动,石潭周围的水汽似乎淡了几分,新的一股衝击形成。
厚重的石板上烟尘四散,石灰四溅,却因为水汽附著显得格外沉重,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灰白的一片。
石板上多出来数道清晰的深陷下去的划痕。
“这东西的威力还不错。”
北川林心下评判,他又退开几步,稍微拉远了与水潭的距离,在不同距离和方位试了几次,北川林大概也明白了这东西的用法。
它不大需要精確的瞄准,濡女的怨念附著在上面,会自动帮助校准。
此外,它的威力取决於周围环境中水汽的浓度。
如果水汽充足,那就像方才试验的一样,能挥出刻入石板威力的衝击。
但在比较乾燥的地方,威力就会大大下降。
心中有数,北川林把“濡女的怨念髮丝”收回了仓库,朝著远处那间建筑走去。
这建筑浑然一体,绕著立方形的建筑绕了一圈,他发现了一座不及半人高的小门。
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锁,缠绕著指头粗的铁链。
这其实是很阴险的一种建筑设计。
房门特意设计的低,迫使想进去的人必须弯下腰才能通过。
这当然有在现代之前,日本本土的人受困於营养不良等因素而特別矮小。
更多的则是便於设下埋伏,只要在门的两侧站上两个人,手持利刃。
那想要钻进来的人就相当於主动钻进了断头台。
狭窄的宽度也让人伸展不开双臂,只能自投罗网般引颈就戮。
北川林没有当路易十六的意愿。
“砰!” 抬脚猛踹,一脚踹开腐朽的门扉。
门板应声向內飞脱,倒飞著砸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他往里面望了望,受限於墙壁,看得不大真切。
“濡女的怨念髮丝”在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北川林把刚放回去的道具又取了出来。
“唰!唰!”
两声破空声传来,漆黑的长髮抽进了漆黑的屋內。
如毒蛇探穴,往左右两边都试探了几下。
“很好,看起来应该没有埋伏。”
让【稻荷稚狐】附身在身上。
他这才弯腰,俯身走入这间建筑。
眼前先是一黑,隨后迅速的恢復视野。
建筑的內部异常空旷开阔,高大的木结构樑柱支撑著深远的屋顶。
地面是坚硬的夯土。
四周墙壁嵌著一排排早已熄灭的烛台,靠墙立著一排空置,仅余零星几个刀鞘的刀架。
刀架旁的墙壁上,还悬掛著一些老旧褪色的绘卷,上面用勾勒著各种斩击的姿势旁边標註著“二重胴”、“小袈裟”、“大袈裟”等术语。
最深处有一个略高於地面的土坛,面已被深褐近黑的污渍彻底浸透,一柄武士刀径直插在坛心。
视线越过土台,在它的后方,则是一具具乾枯的无头尸骸。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无一例外都失去了头颅和双臂,杂乱地堆积如山。
北川林一时瞳孔微缩。
他算是知道那石潭里的血液是从哪来的了。
这是一间试刀道场。
大多数人应该都听说过日本武士,但试刀人这个职业却鲜为人知。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职业非常的反人类,甚至於日本根本没有脸去大张旗鼓地对外宣传。
试刀人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去测试一把武士刀够不够锋利。
乍一听没什么不好说的,问题是他们测试用的並非是纪录片里常见的裹成人形的草蓆或者鎧甲。
而是人!
活生生的人!
武士刀常说的“几朣切”,指的就是试刀时能一刀斩断几个人的躯体。
普通的武士刀是“一朣”,即能一刀斩断一具人体,精良的是“二朣”,达到“三朣”就可以被列入宝刀的范畴,称之为“业物”。
在其之上还有“大业物”和“最上大业物”。
很多人可能会把试刀人和刽子手搞混。
但这其实是两种职业。
的確,为了帮武士大人测试刀剑的性能,试刀人常会干点刽子手的活。
但他们其实看不上刽子手的那点抽成。
他们靠斩首试一次刀的收入,至少是刽子手的十几倍。
除此之外,试刀人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兼职卖药。
不过卖的不是普通的药,而是会用试完刀的尸体的肝臟、脑浆、胆囊等混合製成一种叫做“人胆丸”的东西。
据说一枚“人胆丸”的价格就能抵的上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
北川林看著这血腥的地方,沉默片刻,抬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