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忘忧愣了一下。
正想着,她在有别人的时候,也没叫他周团长。
就听他说道:“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叫我峥哥。以免在家里叫顺嘴了,在外面一时没改过来,惹人怀疑。”
原来他顾虑的是这个。
许忘忧毫不犹豫的应道:“好,峥哥。”
她一直将周云峥推进房间,也没注意到周云峥唇角因为她那声峥哥而扬起的弧度一直没放下去过。
到了床边,她很主动的要帮着扶周云峥上床。
但周云峥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我自己可以。”
许忘忧知道,一般人在残疾之后,自尊心都会变得格外的强。
尤其是周云峥还是一个军人,他残疾了,就意味着他的事业,他的梦想全都戛然而止了,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不想别人将他当残疾人对待,也是情理之中。
许忘忧尊重他的想法,退到了一边。
但周云峥却坐在轮椅上久久没动。
很快,许忘忧便明白过来,周云峥他虽然能自己上床,但动作肯定不会像正常人那么流畅。
他应该并不想让她看到他连上个床都费劲的一面。
她原本是想等周云峥上床之后,再替他检查一下双腿,并且给他制定治疗方案的。
毕竟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对他的事业影响就会越大。
她说道:“峥哥,那我先出去,等你上床后,我想再来给你检查一下你的腿,你看行吗?”
“不用。”周云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回房去休息吧!”
许忘忧还想劝说,却注意到了周云峥浑身都绷紧了,骨节分明的双手也攥紧了盖在腿上的毯子。
许忘忧瞬间明白,周云峥对治疗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拒绝医治,其实是不想再承受一次从希望到失望,甚至绝望的痛苦。
其实也不止是周云峥,很多病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结。
心理上的问题也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峥哥,那我先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许忘忧说完,离开周云峥房间,带上了门。
周云峥看着关上的房门,有些懊恼的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抓得更紧。
一会儿之后,他掀开毯子,双手对着已经因为腿部肌肉萎缩而显得有些空荡的裤管捶了下去
手上传来一阵疼痛,甚至因为力气过大,手腕被震得有些微微发麻。
可是,他的双腿,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绝望的往轮椅上一躺。
他真该死啊!
他这么一个废人,刚才居然对她起了占有欲。
想要她一辈子留在他身边,跟他共度余生。
他配吗?
他不配!
好半晌后,周云峥脸上表情终于重归平静。
他双手支撑在轮椅上,借着双手的力想将自己已经废了的下半身扔上床去。
但可能因为他今天心绪不宁,以往一贯很好掌控的轮椅,今天居然在他用力的时候,往后滑了一下。
“咚”的一声,他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却连迟疑一下都没有,面不改色的就继续往床上爬。
许忘忧在隔壁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敲了他房间的门。
“峥哥,你怎么了?我可以进去吗?”
周云峥努力的往床上爬的动作一顿,他喉结滚了滚,才艰难的发出了晦涩的声音,“请你,别进来。”
许忘忧站在门外,大约也猜到屋里发生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这一夜,许忘忧睡得并不好。
最开始她下意识的努力听着隔壁的动静,想着周云峥要是有什么需要,她还是得赶紧过去帮忙。
毕竟,周云峥决定跟她结婚,帮她的时候,也丝毫都没有犹豫。
后来隔壁没有动静了,她猜周云峥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便开始理自己的思路。
她现在要做的最紧迫的事情有两件,首先她得赶紧找到证据给家人平反。
他们一家是被下放到了大西北,那边的冬天格外寒冷,上辈子爷爷就死在了这个冬天。
翻过年之后,一场倒春寒,小弟感冒后,也没能挺过去。
夏天,怀孕的大嫂因为营养不良,生产时脱力,以至于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大嫂没了之后,大哥整日便浑浑噩噩的,最后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一头栽进黄河,尸骨无存。
家中就只剩下了爸妈和二哥,三人在乡下苦熬五年之后,爸妈最终被繁重的劳作和营养不良压垮了。
两人先后撒手人寰之后,二哥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给她留下一封信后,便一根麻绳吊死在了歪脖树上。
她收到二哥的信,不顾一切赶去他们下放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上辈子,她的家人都没有等到曙光到来的那天,他们一家人也再没有团聚的机会。
这辈子,她一定不会让家人回来,看到新华国的腾飞,过上幸福的日子。
第二件事就是改变周云峥早死的命运,并且治好周云峥的双腿。
至于罗文钧那边,她相信,会有很多好戏看的。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找到证据为家人平反?
她现在甚至连是谁举报的她家都不知道。
只知道出事的那天,爸爸回家后就跟爷爷两个人在书房里商量了很久。
两人从书房出来以后,爷爷就跟她说,让她到罗家看望罗爱民。
并且叮嘱她不用带礼物。
她当时虽然疑惑,但也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家跟罗家一直就有来往。
她到罗家之后,察觉罗爱民接待她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在她告辞准备回家的时候,罗爱民才告诉她,她家已经被抄了。
她爷爷和爸爸早几天就已经登报跟她断绝了关系,让她来罗家也不是简单的看望,而是让她来跟罗文钧结婚,避开这次祸事。
她不敢置信,直到冲回家,看到自家门上已经被革委会贴了封条,而她的爷爷和父母被押着去了火车站,她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辈子,她也努力的查过自家被举报的事情,想要找到证据平反。
但她跟罗文钧结婚后,罗文钧和杨春兰因为怕她连累到罗家,严令禁止她再跟家人有任何牵扯。
她很多事情只能暗中进行,束手束脚,并没有查到太多信息。
这辈子,为家人平反的事情,她几乎是要从零开始做。
但没关系,她有信心,就算不能帮家人平反,也能帮家人熬过这十年,等到上级领导纠正错误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