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好疼。
头好疼。
睁开眼的一瞬,陈晚榆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天旋地转。
睫毛上黏黏糊糊的,眼角处有著一层轻薄的沙粒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肯定是昨晚自己又哭了。
昨天晚上,她好像梦见妈妈给自己盖被子了。
后来,妈妈过来喊她起床去上学,她却懒在床上不动,还说“妈妈,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真是一个美梦。
可它也仅仅是一个梦,醒来后就只剩下天板上的一大片空白与虚无。
妈妈,你是不是捨不得我,所以昨晚特意回来看我了?
我同样捨不得你,这几天也一直想去找你。
可是
有个很很討人厌的男生一直阻止我,不让我跳河。
他还给我做了饭,味道算过得去,就是他酒量太差,很菜很菜的那种。
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玩样,变著法子拖延我的自杀计划。
都怪我太喜欢喝酒,给他骗到了。
我本来只是不想欠他的人情,结果没想到反而越欠越多,昨晚又了他的钱
可恶,討厌鬼!
“嗡嗡——”
恰在此时,书桌抽屉里传出一阵手机的震动声。
除了妈妈小姨,班主任和几位女同学,以及个別受青春荷尔蒙支配的雄性生物外,基本上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號码。
陈晚榆擦了擦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正是小姨的电话。
小姨如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近人了。
“小姨,早上好。”
陈晚榆的嗓子有点儿哑,略显乾涩。
“早上好什么好,现在都已经下午了,打你五六个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个人!”
对方语气有点儿暴躁,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小姨,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小榆啊,我请到了明天的假,等我晚上安排好大宝和二宝,然后就过去你那边”
“”
陈晚榆有点蒙。
小姨是老家潘山市的一名人民教师,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平时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处理完妈妈的葬礼后,小姨就返回了学校岗位上课。
而陈晚榆,则留在湾城市青江县这边,继续完成高中学业。
至於另外一位早已不是亲人的亲人,他甚至都没有出席妈妈的葬礼。
可是小时候,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好,跟我玩骑大马,给我繫鞋带
“小榆,我记得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我先给你打一千块钱过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妈妈陪我过生日,但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小姨,钱就不用了,你你上次给的生活费我还没有用完,剩下一大半呢。”
陈晚榆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幸亏两人並没有当面对话,否则肯定会露馅。
“那么节省干嘛,你本来还在长身体,听小姨的,自己去买个蛋糕”
小姨还是和以前一样囉嗦。
陈晚榆没有掛断电话,几乎是单方面听她絮絮叨叨了半天。
“没事的,你成绩还可以,请两天假休息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昨晚小宝还问起了你,一直说想表姐姐,说你上次送给她的消防车不会动了,其实是电池没电了”
“我都跟他们讲好了,等到中秋,大家就可以一起玩”
这次聊家常,最终还是被小姨同事的声音打断了,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后,陈晚榆悵然若失,又愣愣地坐著许久。
她没有拒绝小姨明天过来的请求。 这个时间,刚刚好,是命运赐予的安排。
陈晚榆起床,拿上一套精心挑选的衣服,走去卫生间,打算洗个澡。
耳听著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能在出租屋里出事,房子是房东大爷的,不能伤害无辜。
有点怕疼,还是去老地方吧。
风景不错,我喜欢那里。
洗完澡,穿好衣服,陈晚榆再次纠结了起来。
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怎么办?
昨晚跟林诚那个坏东西喝酒,一身臭臭餿餿的,留在这里实在太丟人。
算了,直接丟了它。
不行,里面有贴身的东西,丟到垃圾桶的话,被环卫阿姨看到了会社死的
陈晚榆拍了拍微微泛红的脸蛋,旋即一生气,直接將衣服全扔到了床上。
但是,就在衣服在空中飞翔的时候,两张红票票突然从裤子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这不是我的钱,我的五块钱没这么红。
也没这么多。
拿著两百块钱,陈晚榆盯了半晌,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些钱应该肯定是林诚留下的。
可恶,討厌鬼!
明明是第一次第二次见面,你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好?
不,你这是对我好,而是在欺负我,欺负我不让我去死!
我再也不想欠你东西,不要你的施捨。
陈晚榆彻底破罐子破摔,將所有东西都扔下后,十分熟练地跑下楼,坐上公交车,直奔那条熟悉的小河。
来到小青江附近的时候,已是六点多。
夕阳坠入远山之中,只剩下一个锅盖头刘海,炫耀著最后的光与热。
下了公交车,陈晚榆沿著小道,往河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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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那个討厌的傢伙早就放学了。
事不过三,他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来搅局了。
不知为何,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小失落。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这附近的人流突然变多了,陈晚榆接连跟好几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她倒也没有多想,继续低著头,往前走去,想要挑选一个偏僻的地方。
突然间,前面一段小路上,熙熙攘攘围拢著十来个人,聚成了一个大圈。
这让陈晚榆感觉愈发不舒服。
可这里是必经之路,她不得不穿过人群,耳边隨即传来一阵人群的喧闹声。
“太惨了,下半身都成肉饼了,有个警官受不了,当场就吐一地。”
“我平时看到大车都是躲著走的,那玩意太嚇人,你看这不就连人带车全被碾得稀碎了嘛。”
“我觉得不一定全是大车司机的错,也有可能是骑自行车的太疯了,现在这年轻人,难说得很”
车祸的新闻天天有,因此陈晚榆內心並没有太多触动,脚下步伐不停,甚至又加快了几分。
“这得赔多少钱?保险够不够?看样子好像还是学生,家长得哭死!”
“是学生,县重点劲秋中学的校服很好认,我儿子就在那里读高一,我以后也不敢让他骑自行车了,还是老老实实坐公交放心。”
就在这时,本来已经路过人群的陈晚榆猛地转身,两只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这小河边出事,还骑著自行车,还是劲秋中学的学生?!
不会,不会的。
不可能是他!
陈晚榆发了疯似的衝过去,强行拨开人群。
下一秒,她看到了残留在地面上的一大滩血跡,以及几块模糊且熟悉的黑色自行车碎片。
“不!林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