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五儿拆下那块木板的举动,不仅让唐炳文目光一凝,也让崔明心中明白被识破了。
他原本以为这工坊的偽装已足够隱蔽,却没想到在真正的炼器师眼中,仍是有跡可循。
“崔明小子你这手傀儡潜藏之术,著实有些惊人,不错!”
唐炳文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虽未提起多大戒心,但能在他这等老宗师面前,布下机关而不被察觉,已非常人所能及。
梁五儿却是一脸玩味,伸手拍了拍工坊的墙壁。
“这间屋子还是原本模样的玩意儿可不多了。”
唐炳文闻言,神色一凛,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的崔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是说这整间工坊,都是机关傀儡?”
梁五儿咧嘴一笑,伸手在空中虚划几下,指尖隱隱有炁流动。
隨即,点在另一处看似普通的墙面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块墙板悄然划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齿轮与隱线结构。
而外层竟只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偽装层。
“还不止这一处。”
梁五儿语气轻鬆,眼神却十分的专业。
“从咱们踏进院子开始,看到的、踩著的,十有八九都已经被这小子改成了机关傀儡的载体。
只是不激活时,与寻常物件无异,连一丝炁都不外泄。
唐炳文沉默片刻,缓缓踱步过去,伸手触摸一处梁木,果然触感微凉,表面纹理自然,若非梁五儿点破,他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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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炁的痕跡”
唐炳文沉吟道,这才是最令人惊讶的地方。
要知道异人的手段大多依赖炁的运转,所以总会留下些细微痕跡,但崔明的这些布置,却仿若死物。
崔明见已被看穿,便不再隱瞒,直接解释道。
“门主明鑑。学生製作的这些傀儡,在未激活时,確实与普通物件毫无二致,內部並无炁源驱动。
其行动所依仗的,是学生独门的牵丝引法门,通过隱线来进行操控。”
崔明顿了顿,补充了目前的局限。
“不过,此法尚有不逮。学生需身处傀儡三百米范围內,方能精准操控。
距离再远,隱线传递指令便会有迟滯甚至中断,导致傀儡行动失控。”
唐炳文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原本带梁五儿来,便是存了让两人互相印证,取长补短的心思。
如今见识了崔明这手独特的机关傀儡术,更是觉得有此必要。
他拍了拍梁五儿的肩膀。
“既然如此,五儿,你便与崔明好好交流一番。这机关傀儡与炼器虽非同路,却也未必不能相融。
唐炳文说罢,又看了崔明一眼,语气温和却带著深意。
“你天资不凡,但路还长。多听听前辈的经验,对你將来有益。”
“学生谨记。”
崔明恭敬应下。
见此,唐炳文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工坊中便只剩下崔明与梁五儿二人。
梁五儿见门主走远,整个人瞬间就放鬆了下来。
直接一屁股坐在崔明组装好的工作檯旁,翘起二郎腿。
“你小子有点儿意思。”
梁五儿打量著崔明。
“机关做得精巧,想法也够刁钻。不过嘛”
他刻意拖长了音,然后摇了摇头。
“你还不是真正的炼器师。”
崔明神色不变,他知道定然还有下文。
“机关傀儡术,说到底,只是形与构的学问。
你能做出会动的胳膊腿儿,能偽装成木头石块,甚至能杀人於无形,但也只是枝干。”
梁五儿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几笔,隱隱有金光流转。 “而真正的炼器,是要赋予器物灵与命。
而这些,都离不开符文。”
“符文是血液,是脉络,是让死物活过来的关键。”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没有符文的机关,再精巧也只是死物罢了。
而有了符文,他才能吸纳天地之炁,自身变化,甚至诞生灵智。”
崔明眼中光芒闪动。
他之前虽也接触过一些基础符籙,但多是用作辅助,从未想过將其与机关术深度融合。
“门主带我来,便是看出你的机关术已近瓶颈,若想再进一步,非踏入炼器之门不可。”
梁五儿笑道。
“怎么样,有兴趣学吗?”
崔明深吸一口气,郑重一礼。
“请梁师兄指点。”
“好说好说!”
梁五儿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我这人吶,最討厌死板教条,你既然有想法,那咱们就边做边学!”
崔明心中一动,开口道。
“不瞒师兄,最近我正有一个构想,或许可作为我们首次合作之试。”
“哦?说来听听。”
“我此前造了两条机关臂,用於辅助拆解血滴子,效率大增。
所以我在想,若能多製造几条机关臂,组成一条流水线,每条机关臂都各自负责不同工序。
只要同时运作,便可实现傀儡的自动生產。”
“流水线?”
梁五儿挑眉,显然对这新词不太理解。
崔明简单解释了一番现代工业中流水线的概念。
將复杂工艺拆解为多个简单步骤,再由不同工位专精完成,最终组合出成品。
梁五儿听的眼中放光。
“妙啊!这样一来,不仅效率大增,而且误差也可控制。
再加上每个傀儡秩序掌握单一动作即可,结构可大幅简化,更適合批量製造。”
“正是如此。”
崔明点头。
“我想就以这间工坊为试点,我们先从製造潜影蛛的机关臂开始。
我负责设计构建与组装,师兄则教我刻画符文,赋予它们更稳定的动力与灵敏的反应力。”
“好!就这么干!”
梁五儿兴奋的搓手。
“我先从最基础的符文开始教起,等你熟练了,再试试高层次的符文。”
两人说干就干。
崔明控制傀儡將工坊大部分区域清空,作为临时生產线。
他先是画出机关臂的图纸,標出关键节点与传动结构,隨后开始利用工坊中的材料进行製造。
梁五儿则在一旁取出隨身携带的工具,再加上崔明工坊中自带的刻刀。
一边在崔明製成的零件上示范符文刻画,一边讲解符文每一笔的炁路走向与符文含义。
“你看这道固形符文画在关节处,能增强结构稳定性,承受更大力道;而这导炁符文刻在此处,能让隱线传导更为顺畅”
崔明学的极快,他本就对结构敏感,加上精神力在这段时间里获得了大幅提升,对炁的流动也越发敏锐。
不过半日,他已能独立在零件上刻画出標准的基础符文,虽然还略显稚嫩,但手法思路已初具规模。
梁五儿看得连连点头。
“你小子果然有点天赋,这符文刻画最重心神合一,你心静手稳,是个好苗子。”
隨著一个个附魔零件被製造出来,崔明开始组装第一条机关臂。
与之前的助手版不同,这次在关键节点都刻画上了符文。
当最后一块外壳合拢,崔明以牵丝引连接隱线,轻轻一勾!
那机关臂竟比以往反应更快,动作流畅,一层炁光在机关臂上的符文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