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內,朱元璋的眼神產生了些许的波动,心绪忽然复杂了很多,良久后他淡声道:“让他进来吧。
踏踏。
脚步声很轻,朱允熥迈著小步走了进来,他整个人显得比较稚嫩,有一种不似那么阳光的病態,总感觉他缺少些什么。
“允熥来了啊”
朱元璋的话音拉的很长,听不出来其中意味,朱允熥点了点头,朝著朱元璋躬身行礼。
“孙儿朱允熥,见过皇爷爷!”
“嗯”朱元璋长嗯』了一声,又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怎么跑到皇爷爷这里来啦?”
对待孙子,朱元璋尽显温柔、慈祥之態,他是喜欢允炆,但並不会因此对允熥疏远。
“皇爷爷,孙儿也想参与朝会,学学习政事”朱允熥的话,一顿一顿的,看起来怯生生的,可那眼眸深处又有一种极致的大胆,对於他而言仿佛说出这番话,冒著很大的风险。
这让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
老四的一道奏疏,彻底的让朝堂乱了起来啊。
“咱,允了!”
朱元璋並未多言什么,直接允诺了下来,他何尝不清楚朱允熥的想法,乃至於朱允熥背后某些人的念头?
夺嫡,已然开启。
以至於他这位乾纲独断的君王,也没有任何法子终止。
朱元璋乾净利索的答应,让朱允熥感到很是意外,他是冒著很大勇气深夜来到乾清宫求见朱元璋的,詹徽派人给他讲明了利害,他確实年纪小,但也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不爭则死,爭的话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孙儿,叩谢皇爷爷圣恩!”朱允熥大拜跪地,然后默默退下,朱元璋看著朱允熥离去的身影,眼波流转,显得复杂又难受。
“老四啊老四”
“咱这一家子,被你给毁了啊!”
第二日。
两日一度的朝会再度开启。
奉天殿內,今日的气氛似比前日,更压抑许多!
若是说,前日的朝会象徵著夺嫡之爭已经开始,那么今日的朝会,就代表著到底会有哪些势力下场。
且,很多大臣已经感受到了风雨欲来,夺嫡真的开始了,因为今日朝会上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皇次孙朱允熥!
要知道,朝会这种场合,向来也仅有太子可以参与。
朱允炆也是被明確准备立为皇太孙后,当今陛下才特意恩许其参与朝会,藉此提前培养、歷练朱允炆。
可今日朱允熥也参与了朝会,这很明显有著陛下的恩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陛下真的有改立储君的想法?
面对这件事情,最慌乱的无过於朱允炆,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心中已经感到隱隱不安,朱允熥的威胁程度不亚於秦王朱慡,皇爷爷允许朱允熥参加朝会,这是什么意思?
殿內气氛压抑,可朱元璋依旧錶现的淡然,让文武官吏各自上奏诸多事情,他一如既往的下达著命令,处理著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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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完毕,正戏开始了。
在政治斗爭前,所谓的治理天下,皆不过是儿戏罢了,皇次孙朱允熥缓步出列,上奏道:
“臣孙朱允熥谨奏:”
“陛下圣躬金安,伏惟陛下膺乾御极,日昃不遑,欲使畿辅澄清,黎庶得所。近奉明詔,敕令秦、晋、燕三王分治句容、溧水、江浦三县积弊,此诚陛下宵旰忧勤、泽被桑梓之至意。”
“臣孙每念天语煌煌,未尝不惕然感奋,思效犬马。臣孙稚龄浅识,本不当妄议政事。然自幼蒙圣训淳淳,闻《祖训曰:凡我子孙,必体民瘼,知稼穡艰。』,今三县弊政,譬如沉疴之体,非一方可愈。王叔们皆藩屏重器,威德並著,然或恐於地方细务、民情隱微处,一时难以周悉。”
“臣孙虽愚,愿为前驱,效尺寸之力,臣孙非敢僭越,唯愿以皇孙之身,示民以天家一体同心、共紓民困之诚,所有查访情由,必当日夜记录,悉数稟明王叔裁夺,断无专擅之举,倘得允准,臣孙当斋戒沐浴,持《祖训为鑑,昼行田垄,夜宿公廨,以体陛下爱民如子之心。冒昧陈情,无任惶悚。”
“伏乞圣裁,臣孙允熥顿首再拜!”
哗啦!
文武百官尽皆將目光投向大殿中心的朱允熥,皇次孙朱允熥向来懦弱,可没想到今日也露出了獠牙,实际上他们现在不清楚,朱允熥这份奏疏到底蕴含什么深意,但其已经明確表示要参与到三王治理三县之事中了,这其实也相当於一只脚,踏入了夺嫡之爭。
高坐於上方的朱元璋,面色平静,静静的听著这份奏摺,目光流转间深处忽然涌现出杀意,他暂且不知朱允熥为何要这么做。
但,朱允熥是没有这个本事主动参与进来的。
蓝玉有胆量,但没本事。
有文官相助,且不是普通文官。
文武联合,犯了他心中的忌讳,蓝玉的胆子还是大啊
“准。”不管心中情绪怎样,最终,朱元璋頷首,算是同意了这道奏疏。
“皇爷爷,臣孙朱允炆有事谨奏!”朱允炆有些沉不住性子,他是不会让今日的朝会,成为朱允熥的舞台的。
“说吧。”朱元璋依旧显得平淡。
朱允炆躬身大拜,表现的比朱允熥更加开朗、坦率,面带微笑,一股和善之態。
“臣孙朱允炆谨奏,为恭进《大明律初编事,伏乞圣鉴。”
“仰惟皇祖父皇帝陛下,膺天命而御寰宇,立法度以垂万世。臣孙每诵圣諭法贵简当,使人易晓』,未尝不惕然深思。窃惟《书云“明於五刑,以弼五教”,《周礼设八议之法,皆欲使刑措而教化行,今承天命编修律典,臣孙与诸学士日夜兢惕,参酌唐律之精要,考校宋制之得失,更体察皇祖钦定《大誥之深意,刪繁就简,务存宽厚。”
“今已成《名例律四卷,定刑名之纲领,削除刺面』刖足』等苛条二十七款;《吏律三卷,明銓选之规矩,省並冗杂文书程式三十四条;《户律三卷,正赋役之准则,尽革前元横征之弊。三篇十卷,皆以敦教化、恤民隱』为本。诉讼章,尽刪腹誹』影射』等言语株连之条,改以实证定讞;於《户律·婚姻章,去同姓不婚』之禁,惟禁緦麻以上亲。凡此损益,皆命学士备录缘由,另具《修律备考呈览。臣孙才疏学浅,岂敢言制律作典?惟念圣天子宽仁之政,当如日月之照。”
“今不揣冒昧,缮写清本,伏乞陛下俯赐批阅,倘有未协,愿领斧鉞之诛,无任战慄屏营之至。”
文臣也好、武將也罢,个个神情微变,看著朱允炆的眼神都不同了。
大明朝律法,甚为严苛!
很多人都苦恼於这般严格的律法,谁不希望律法能够宽鬆下来啊!
“哦?把修订好的律法抄本给咱看看。”朱元璋似来了兴趣。
这时,燕王朱棣不禁扫了一眼,文官人群中的余逢辰。
有些意思。
今日他可是让余逢辰,也把新版大明律法呈交的。
这岂不是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