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高塔之上,独臂男人浑身颤抖,那只仅剩的手臂死死扣住身旁的护栏,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锈迹斑斑的钢铁在他的指甲缝里崩裂,那种刺入指尖的疼痛感,竟然成了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下方。
那原本是他的领地,是让他肆意妄为的“恶人谷”,可如今,这里变成了一座充满血腥味的修罗场。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站满了不可一世的凶徒。
被誉为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屠夫”,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躯此刻就像是被高压机碾爆的番茄,红白之物涂满了墙壁,连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横练筋肉,都成了甚至拼凑不回原状的肉泥。
那头号称速度无双、曾让无数守夜人头疼的“变异巨狼”,此刻被分尸成了数段。那颗硕大的狼头滚落在废墟一角,混浊的眼球里还残留着临死前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极度的恐惧,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布满獠牙的嘴边。
还有那个最喜欢玩阴招、让人防不胜防的隐形人,他的尸体挂在一根断裂的钢筋上。陆玄甚至懒得去寻找他的本体,直接一击贯穿胸膛,让他在现形的瞬间便成了这副挂画般的模样。
至于那个能操控低温、性格阴毒的侏儒……
独臂男人的目光甚至不敢在那一滩正在融化的冰屑上多做停留。
没了。
全都、没了。
这些可都是能在斋戒所横着走的狠角色啊!
在这个被称为“恶人谷”的地方,每一个都是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的梦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出去,都是足以引发城市级灾难的恐怖存在。
可现在,他们像是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破碎地散落在陆玄的脚下。
那个少年就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身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白衣胜雪,一尘不染。
陆玄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独臂男人看到了那一双眼眸。
平静。
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杀戮后的亢奋,没有胜利后的狂喜,甚至……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的情绪。
那是人类注视脚边爬行的蝼蚁时,才会有的淡漠眼神。
这种淡漠,比狰狞的咆哮更让人崩溃。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独臂男人的理智,那根名为“自尊”的弦,彻底崩断了。
“别……别杀我!!”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扭曲,甚至破了音。
什么强者的尊严?
什么作为斋戒所一霸的傲气?
什么控制狂的体面?
在死亡那冰冷的镰刀架在脖子上这一刻,统统都被抛诸脑后!
哪怕是像狗一样活着,也比那摊肉泥要好啊!
“噗通!”
一声闷响。
独臂男人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了高塔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骨一阵剧痛,但他丝毫不敢停歇,脑袋像是捣蒜一般疯狂地朝着下方的陆玄磕头。
钢铁地板被撞得“咚咚”作响,很快,他的额头就一片血肉模糊。
“我……我有用!我的【暗狱囚笼】很有用!”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可以帮你关押那些不听话的人!这斋戒所里刺头很多的,我可以帮你镇压他们!我可以当看门狗!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陆玄站在废墟中央,仰望着高塔上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
风,轻轻吹动他的衣摆。
陆玄嘴角的笑意没有丝毫温度,甚至透着几分意兴阑珊的无聊。
“看门狗?”
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微微歪了歪头。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同一柄冰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陆玄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
“抱歉,我不缺看门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并拢成刀,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塔尖。
“而且,养狗也是要看品种的。”
“你这条狗,刚才可是想咬死我。”
话音未落,陆玄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划。
这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但在空气中,却骤然响起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响!
“哧——!”
虚空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极致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道根本看不清形体的气刃,瞬间凝聚成型。
它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带着一种切断世间万物的凌厉意志,如热刀切开黄油一般,毫无阻滞地跨越了数十米的虚空距离。
风声,在那一瞬被斩断。
高塔之上,凄厉的求饶声和磕头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独臂男人保持着那个跪地磕头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依然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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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眼神已经凝固了。
那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瞳孔,在那一秒彻底失去了焦距。
一秒。
两秒。
那空气中残留的恐怖锋锐之气才缓缓散开。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线,从独臂男人的脖颈处缓缓浮现出来。
就像是一根红色的丝线,轻轻勒进了他的皮肤。
血线迅速扩大,变成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那颗带着惊恐、绝望、甚至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消散的谄媚表情的头颅,受不住重力的牵引,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
“咕噜噜……”
头颅在钢铁铸造的平台上滚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然后,一路顺着台阶,滚落而下。
直到那颗脑袋彻底滚远。
“砰!”
那具仍然维持着跪姿的无头尸体,才无力地向一侧倒下,鲜血如喷泉般从平整的切口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高塔。
至此,这场针对陆玄的、集合了斋戒所数位顶尖强者的“绝杀围剿”,彻底宣告破产。
不,这不能叫破产。
这应该叫……单方面的屠杀。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一种比之前还要深沉的恐惧。
周围数千名囚犯,无论是那些稍微有点名气的恶徒,还是原本只想看热闹的墙头草,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
他们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无数双腿在剧烈地打颤。
他们看着陆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囚犯,不再是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尊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连那些能在斋戒所称王称霸的怪物都被像切菜一样砍死了,他们这些人算什么?连配菜都算不上的葱花吗?
不远处,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曹渊,直到这一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
曹渊深吸一口气,将那柄黑刀缓缓归鞘。
“咔哒。”
刀镡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看着陆玄那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枪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澜。
作为队友,他一直都知道陆玄很强。
但他没想到,这几年未见,陆玄已经强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那种从容,那种对力量绝对的掌控力,那种举手投足间收割生命的写意……太强了!
这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强大,让曹渊内心深处甚至生不出丝毫追赶的念头,只剩下由衷的震撼与……安心。
是的,安心。
有这样的队长在前面,仿佛天塌下来,这把剑都能给它捅个窟窿。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的百里胖胖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猛地托住自己的下巴,用力往上一合,“咔吧”一声把脱臼的下巴给接了回去。
他瞪圆了那一双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满脸都是看见鬼的表情:
“老陆……不,玄哥!陆爷!这也太猛了!刚才那几下子,唰唰唰的,我都还没看清呢,他们就全没了?!”
百里胖胖兴奋得手舞足蹈,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乱颤,之前的紧张和恐惧早就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给冲散了。
陆玄随手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刚刚做完了一次大扫除。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曹渊和百里胖胖身上,那一脸冷漠的煞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温和表情:
“清理完了。”
“剩下的那些杂鱼,交给你们整编,应该没问题了吧?”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囚犯们顿时浑身一哆嗦,不少人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武器,甚至还有人因为太过害怕直接跪在了地上。
百里胖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狗仗人势”的得意: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老陆你放心,谁敢不听话,都不用老曹出手,小爷我就能用钱砸死他!砸不死再让老曹砍了他!”
说着,他还示威性地瞪了一眼周围那群缩成鹌鹑一样的囚犯。
局势,似乎已经彻底掌控。
斋戒所的秩序,将在今日被这个男人彻底改写。
然而。
就在陆玄准备带着众人离开这片废墟,去往下一个区域的时候。
一股令所有人心悸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尽头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带着古老、晦涩、充满恶意与神性的威压,仿佛苍天之上睁开了一只冰冷的眼睛。
风,停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
数千里之外,一处不可知之地。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幽暗与扭曲的虚空。
一座由漆黑荆棘编织而成的巨大王座,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大殿之内,死气沉沉。
那个端坐在荆棘王座上的身影——古神教会,“呓语”。
这位常年隐匿于暗处、以操纵人心和编织梦境着称的可怕存在,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悬浮的一面幽蓝色水镜。
水镜波光粼粼,其上显现的画面,正是万里之外的斋戒所!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条被吴老狗拼死召唤出来的巨龙消散的画面。
看到了陆玄如同收割韭菜般屠杀囚犯的冷酷场景。
更是看到了他苦心积虑布置在斋戒所内的几颗棋子——第四席和第六席,就那样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捏死!
“咔擦!”
荆棘王座的扶手被呓语那干枯的手掌硬生生捏碎。
“怎么可能……”
呓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无数条毒蛇在阴暗的洞穴中爬行,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镇墟碑】已毁,这没有错……”
“我的信徒明明已经解除了封印,将那里的规则彻底搅乱,甚至连‘那个东西’都被释放出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叫陆玄的小子,非但没有死,反而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凶兽,变得更强了?!”
那一双仿佛蕴含着无尽噩梦旋涡的眼眸中,血丝密布。
他无法理解。
一个本该被当做祭品处理掉的守夜人,为什么会拥有这种甚至能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力量?
还有那条消散的龙……那种霸道的龙威,究竟是来自哪里?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体系。
变数。
一个巨大的、完全超出了他所有推演与算计的变数!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猛然攥住了呓语的心脏。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面对那位传说中的大夏总司令时。
“这个陆玄……留不得!”
“绝对留不得!!”
呓语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围原本就扭曲的空间更是开始寸寸崩塌,无数细小的虚空裂缝在他身边炸开。
他能感觉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个少年身上发生了偏移。
“此子的成长速度太恐怖了……”
“这才多大?就已经拥有了这般战力。如果不趁现在他羽翼未丰、尚未完全踏入神境之前彻底灭杀他……”
“他迟早会成为我古神教会的死敌!甚至……会成为阻碍吾神降临大夏的最大障碍!”
杀意。
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意在这一刻爆发。
这位在守夜人最高通缉档案中被列为s级极度危险分子的存在,这一刻,终于动了真格。
他抬起双手,十指如枯枝般向着虚空狠狠一抓。
某种沟通天地、连接神明的禁忌仪式被瞬间启动。
无尽的黑色气息从他体内涌出,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指那个遥远的海岛。
“哪怕付出代价,哪怕毁掉那个实验场,也必须让他死!”
“传我神谕——”
呓语的声音宏大而冰冷,在整个幽暗大殿中回荡。
“天谴,降临!!”
……
斋戒所。
原本只是阴沉沉、飘荡着硝烟的天空,突然间发生了剧变。
苍穹之上,翻涌的乌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紧接着,那裂口处并没有露出阳光,而是渗出了骇人的血色。
那不是晚霞的绚烂,也不是霓虹的倒影。
而是一种仿佛鲜血染透了苍穹、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诡异猩红。
云层在燃烧,在沸腾,整个天穹都仿佛变成了一口倒扣的炼狱红锅。
一种让灵魂都在颤栗的高温,从天而降。
“这……天怎么红了?”
“怎么回事?好闷啊!”
“难道又要地震了?”
地面的囚犯们茫然地抬起头,惊恐地指着天空。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诡异的天象。
随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那是极度惊骇的生理反应。
“那是……什么?”
只见那如血般赤红的云层骤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天破了个窟窿。
紧接着,一抹耀眼的亮光刺破了红云。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一颗颗燃烧着熊熊暗红色烈焰的巨大陨石,拖着长长的、冒着滚滚黑烟的尾焰,如同天神的审判,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斋戒所的方向轰然砸落!
那不是一颗,也不是两颗。
而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流星雨!
漫天的陨石火雨,覆盖了整个海岛!
每一颗陨石都足有房屋大小,其上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缭绕着令人绝望的古神气息和混乱的禁墟波动。
那是凡人根本无法抗衡的神迹。
那是来自一位神明代行者跨越万里的全力一击!
呼啸声如万千恶鬼哭嚎,震耳欲聋。
“不好!!!”
曹渊脸色瞬间惨白,手中刚归鞘的黑刀“呛”的一声再次弹出一寸,但他的眼中却满是绝望。
“是覆盖式打击!”
“古神教会这帮疯子……他们要把整个斋戒所连同所有人一起抹除!!”
没法躲!
这种密度的打击,除非会飞天遁地,否则在这座孤岛之上,根本无处可逃!
“啊啊啊啊!”
“救命啊!天塌了!”
“我不想死!我刚恢复力量啊!让我出去!”
恐慌,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就像是在沸油里泼进了一盆冷水,数千名囚犯彻底崩溃了。
哪怕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哪怕他们曾经如何凶残,在面对这种宛如天灾般的毁灭力量时,依然脆弱得像个孩子。
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的战场更加混乱。
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苍,有人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陆玄猛地抬头,剑眉紧锁。
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种级别的攻击……
如果是单点爆发,哪怕再强一倍,他也有自信能够一剑斩开。
但现在,是地毯式的轰炸。
范围太大了!
而且那每一颗陨石上附带的神力规则,都在封锁这片空间的闪避可能。
他如果全力自保,或许能活。
但是他身边的曹渊、百里胖胖……甚至这整个斋戒所里的数千条生命,连同这座岛屿,恐怕顷刻间就要化为灰烬,沉入海底。
来不及了!
陆玄握紧了拳头,刚要强行爆发体内某种被压制的力量。
“我来!”
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意味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有些萎靡不振的吴老狗,突然动了。
这位看起来邋遢、颓废、满身酒气的老人,此刻却猛地挺直了那条平日里总是佝偻着的脊梁。
“啪!”
他手中那把视为珍宝的酒葫芦,被他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
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四溢,混杂着空气中的焦糊味,竟有一种悲壮的味道。
老人一步跨出,挡在了所有年轻人的身前。
他那一头乱蓬蓬的灰白头发,在热浪狂风中肆意飞舞。
“王墟——无相!”
吴老狗仰天长啸,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那漫天的轰鸣,震彻云霄!
那是一种燃烧自我、毫无保留的爆发。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体内原本因为召唤巨龙而几近枯竭的灵力,此刻不知道从哪里被压榨出来,仿佛燃烧了生命本源一般,疯狂涌动。
轰——!
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量,以他那苍老的身躯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的双手猛地撑向天空,掌心向天,十指大张,如同那个传说中补天的神人。
一层无形的、却肉眼可见空间扭曲的浩瀚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琉璃碗,瞬间张开!
这屏障急速扩张,将陆玄、曹渊、百里胖胖,乃至于周围这片核心区域,全部笼罩其中。
这是他的绝对领域。
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轰!轰!轰!”
就在屏障成型的刹那,第一波陨石带着毁灭的动能,狠狠砸在了那层无形的屏障上!
天地变色。
恐怖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视野都染成了刺目的白炽色。
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
斋戒所那原本坚固无比的外墙,在这股冲击波的余威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塌、粉碎。
“噗——!”
屏障之下,吴老狗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脊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一大口鲜血,直接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那满是胡茬的下巴。
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双浑浊的眼中,此刻却燃烧着比天空火雨还要炽热的战意。
他死死地撑着双手,咬着早已全是鲜血的牙齿,面目狰狞地怒吼:
“小狗儿我……当年没能护住队友……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今天……只要老头子我还有一口气,就拼了这条老命……”
“也要护住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在这毁灭天地的陨石火雨之下,吴老狗那跪在地上的身形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单薄。
但他撑起的那片天,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高山,死死地将死亡挡在了外面。
然而,天灾无情。
呓语的神罚,又岂是强弩之末的凡人之躯能够轻易抵挡?
“轰隆隆!”
第二波、第三波陨石接踵而至,且威力一波比一波恐怖,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吴老狗的心脏上。
咔咔咔——
那层无形的屏障上,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吴老狗本就在之前为了对付斋戒所的那些怪物、召唤那条上古巨龙时消耗了大量的本源。
如今更是透支生命、燃烧灵魂在硬抗这一击神罚。
“噗——!”
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这血色已经有些发黑,那是内脏破碎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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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的脸色瞬间金纸一般惨白,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老狗!!”
百里胖胖眼眶瞬间红了,想要冲上去扶他。
“别……过来!!”
吴老狗厉声喝止,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精神世界开始崩塌。
“该死……灵媒小队……出……出来帮我!!”
在极度的虚弱与恍惚中,他本能地试图再次召唤自己曾经的队友,召唤那支存在于他精神世界中、一直陪伴着他的“幽灵小队”。
队长……老鬼……红袖……
可是,过度的消耗让他连维持精神体的显化都做不到了。
空气中,几道虚幻而熟悉的身影只是闪烁了一下,像是老旧电视机不稳定的信号,下一秒,便如同绚烂却易碎的泡沫般,无声破碎。
连最后的慰藉,都无法留存。
“不……不行了……”
吴老狗眼前一黑,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无相”屏障,发出了类似玻璃即将彻底碎裂的哀鸣。
裂纹迅速蔓延,即将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在那漫天火雨、如炼狱般的赤红背景下,一道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息,陡然降临。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仿佛他原本就在那里,就在那最高的苍穹之上。
一道身披暗金色长袍、面容在火光中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踏着地狱之火,缓缓从天而降。
他并没有落地,而是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挣扎的众人。
那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甚至比漫天陨石更加让人绝望。
古神教会,神使——第二席!
这是一位真正的“海”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更高层次的恐怖存在。
他背负着双手,眼神漠然地看着下方还在苦苦支撑、满身是血的吴老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与不屑的弧度。
声音冷冽,回荡四野:
“哼。”
“强弩之末的丧家之犬,也妄图凭借一己之力,阻挡神的意志?”
“可笑,可悲。”
话音落下,第二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已经满是裂纹的屏障,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仿佛是在碾死一只顽强的小虫子。
“轰隆!!!”
随着他的动作,那漫天陨石中,一颗比之前所有都要巨大数倍、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核心陨石,仿佛听到了号令。
它带着足以击穿地壳的恐怖动能,甚至摩擦出了刺耳的音爆云,朝着吴老狗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屏障狠狠砸下!
这一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座山。
“咔嚓——!!”
那声脆响清晰得让人心碎。
屏障,瞬间粉碎!
漫天的晶莹碎片在火光中消散。
“啊——!”
吴老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反噬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甚至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胸膛几乎不再起伏,彻底昏死过去。
而那颗巨大的核心陨石,以及紧随其后的漫天火雨,再也没有了任何阻挡。
它们带着毁灭一切的狞笑,朝着陆玄、曹渊、百里胖胖等人的头顶,无情落下!
热浪已经点燃了众人的头发。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完了。
这一刻,仿佛世界末日真的来临。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绝望的火红。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百里胖胖闭上了眼睛。
曹渊手中的刀发出不甘的嗡鸣。
但。
就在那毁灭即将把众人吞噬的最后刹那。
一直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吴老狗倒下的陆玄,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
却仿佛踏在了这方天地的脉搏之上。
陆玄慢慢抬起头。
那原本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眸中,此时却像是有一座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正在悄然苏醒。
他的目光越过那即将砸在脸上的巨大陨石,越过那漫天的火雨,直直地、如同利剑一般刺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第二席。
在那少年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那一抹之前的淡漠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彻底点燃的疯狂,与足以焚尽苍穹的炽热战意。
陆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有些看不懂的灿烂笑容。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
他的手,缓缓伸向虚空,仿佛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就,玩大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