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安看着陈人杰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长叹一口气,将碗里的最后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味道确实可以。
但这味道越好,他的心就越凉。
创业未半,直接破产。
他的第一桶金,他的商业帝国,他的首富梦,就这么被一碗两文钱的卤煮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吃吧。”
姜平安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
“多吃点,这可能是咱们这辈子吃得最沉重的一顿饭了。”
陈人杰哪里听得懂这些,他只知道这东西好吃又便宜,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老板!再来一碗!多加汤!”
等到两人从西市口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原本喧闹的集市映照得有些斑驳陆离。
陈人杰打了个饱嗝,一股浓郁的蒜味喷涌而出。
他拍著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舒坦!真舒坦!平安,咱们明天还来吧?”
姜平安走在前面,背影萧瑟。
“来个屁。”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赶紧走,书院要落锁了。”
这话一出,陈人杰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脸色瞬间变了。
“完了完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王大爷肯定锁门了!”
两人不敢再耽搁,撒开丫子就开始往回跑。
从西市口到青云书院,全是上坡路。
刚吃了一肚子卤煮和火烧,这一跑起来,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陈人杰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呼哧带喘,像个拉风箱的破风机。
“平安慢慢点我要吐了”
“吐了也得咽回去!”
姜平安头也不回,脚下生风,“要是赶不上门禁,今晚咱们就得在山门口喂狼!”
一听到“喂狼”,陈人杰不知哪来的力气,嗷的一嗓子,竟然超到了姜平安前面。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在最后一丝暮色被夜吞噬之前,看到了书院那巍峨的山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著。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门前挂著的两个大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投下两团惨淡的光晕。
“关关了”
陈人杰瘫坐在台阶上,绝望地看着那两扇大门,“咱们回不去了。”
姜平安撑著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还没输。
作为穿越者,怎么能被一扇门挡住?
“别嚎了。”姜平安直起腰,四下张望,“正门关了,咱们走偏门。”
“偏门?”陈人杰眼睛一亮,“哪里有偏门?”
“跟我来。”
姜平安凭着白天的记忆,带着陈人杰绕到了书院的侧墙。
这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墙根底下堆著些废弃的砖瓦。
墙很高,足有三米多。
但对于姜平安来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了吗?”
姜平安指了指墙角一棵斜长出来的老槐树。那树枝正好伸到了墙头上方。
“爬上去,顺着树枝跳进院子里。”
陈人杰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肥肉,咽了口唾沫:“平安你确定那树枝能撑住我?”
“撑不住也得撑。”
姜平安推了他一把,“赶紧的,我给你望风。”
在姜平安的威逼利诱下,陈人杰终于颤颤巍巍地抱住了树干。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蹭破了那身昂贵的绸缎衣裳,陈人杰终于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骑在了墙头上。
“下下不去了”
陈人杰骑在墙头,看着里面黑洞洞的院子,带着哭腔,“太高了”
“跳!”姜平安在下面压低声音喊道,“下面是草地,摔不死!”
陈人杰闭着眼睛,心一横,往下一跳。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姜平安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地爬树、翻墙、落地。
两人落在了一片草丛里。
这里是书院的后花园,平日里鲜有人至,此刻更是静得吓人。
“哎哟我的屁股”陈人杰揉着屁股,龇牙咧嘴。
“嘘!”
姜平安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别出声,悄悄摸回宿舍。”
两人猫著腰,像做贼一样,沿着墙根下的阴影,向着志远斋的方向潜行。
夜风呼啸,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的学舍里透出点点灯光,偶尔传来几声读书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只要穿过前面的那条回廊,就能回到宿舍区。
姜平安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看来今晚这关是过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上回廊。
突然。
“站住。”
一个苍老、低沉,且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姜平安的脚步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陈人杰更是浑身一抖,差点直接跪下。
回廊的尽头,一盏灯笼缓缓亮起。
昏黄的灯光下,陈守正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如同阎罗王一般,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戒尺,在掌心里轻轻拍打着。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坎上。
“这么晚了,二位这是去哪儿游学归来啊?”
陈守正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著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
姜平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夫子这么巧,您也在赏月?”
“赏月?”
陈守正冷笑一声,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子威压越来越重。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夫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嫌弃地后退了半步,用袖子掩住口鼻。
“赏月?我看你们是去赏猪圈了吧?”
陈守正指著两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一身的蒜味,还有这股子这股子腥臊气!你们是掉进泔水桶了吗?!”
完了。
姜平安绝望地闭上了眼。
千算万算,漏算了这该死的味道。
那卤煮虽然好吃,但那股子大肠特有的味道,加上大量的生蒜,吃完之后简直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