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行个方便。”陈富贵压低了声音，“咱们大老远从太平镇赶来，孩子们一心向学，仰慕林山长的风采，这才冒昧登门。
您看，这日头毒辣，孩子们身子骨弱，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讨口水喝？顺便见见管事的夫子？”
老者低头瞥了一眼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姜平安和陈人杰。
姜平安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作揖，奶声奶气地喊道：“老爷爷好。”
陈人杰也有样学样，只不过因为肚子太大，弯腰的时候显得有些费劲：“老爷爷好，我有桂花糕，您吃不？”
老者那张板著的脸终于松动了几分。
“也罢。”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子，将侧门彻底拉开，“念在你们一片诚心的份上，进来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留下，得看夫子们的考校，老头子我只负责引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世虎大喜过望，拎着猪腿就要往里冲。
“慢著。”老者指了指那两条猪腿，“这血腥之物”
“这是束修！”姜世虎眼睛一瞪，理直气壮，“给夫子的见面礼！最新鲜的！”
老者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罢了，随你们吧。卡卡暁说枉 首发只是莫要弄脏了地砖。”
四人鱼贯而入。
一进大门，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墙外。
青云书院内部别有洞天。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古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草木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让人心神不由得一静。
姜世虎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踮起了脚尖。
但他那体格实在太大，每走一步，地面的石板似乎都要轻微颤抖一下。
“爹，正常走路就行。”姜平安小声提醒，“您这样像是在做贼。”
“闭嘴。”姜世虎压低声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地方静得吓人，爹怕踩死蚂蚁。”
陈富贵则是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嘴里念念有词，
“这回廊的木料是黄花梨的这假山的石头是太湖石啧啧，这林山长虽然不是官，但这书院的造价可不低啊。”
陈人杰紧紧拽著姜平安的袖子，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平安，这里怎么没看见卖吃的？连个卖糖葫芦的都没有。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这里是书院，不是集市。”姜平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门房老者领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一处偏厅。
“你们在此稍候，我去请蔡夫子。”老者说完，转身离去。
偏厅内布置得古朴典雅，墙上挂著几幅山水字画，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大案，两侧是几把太师椅。
姜世虎把那两条猪腿往大案上一放，“啪嗒”一声，两条鲜红的猪腿在深色的红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又把那两捆芹菜和一袋子红枣桂圆堆在旁边，最后把两根大葱交叉著摆在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齐活！这排面，够硬！”
姜平安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这哪里是拜师礼，这分明是祭祀现场，而且祭品的风格极其狂野。
“姜老哥，这是不是太实在了点？”陈富贵看着那被猪血微微染红的桌面，有些心疼那张桌子。
“实在才好！”姜世虎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读书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肉。那些送干肉条的，那是小气！咱这叫大气！”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消瘦，留着一缕山羊胡，面容清篼，眼神中透著股审视的意味。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走路带风，衣摆飘飘，很有几分文人风骨。
正是青云书院负责招生的蔡夫子。
蔡夫子一进门，目光首先被桌案上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农贸市场特产”给震住了。
他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何物？”蔡夫子指著那两条猪腿，声音有些发颤。
姜世虎腾地一下站起来，抱拳拱手，声若洪钟：“见过夫子！这是俺给您的见面礼！束修！刚杀的后座肉，四斤重，肥瘦相间，保准香！”
蔡夫子被这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用书卷掩住口鼻，仿佛那猪肉上有毒气一般。
“胡闹！”蔡夫子脸色一沉，“书院乃圣人教化之地，岂容这等血食污秽案牍？束修乃是干肉，取其修业之意，并非是为了口腹之欲！你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姜世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厚礼，竟然一见面就被批了个狗血淋头。
“夫子，这话俺就不爱听了。”姜世虎脖子一梗，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孔圣人也没说非得吃肉干啊！
俺寻思著新鲜肉更有营养，能补脑子，这咋就有辱斯文了？肉是拿来吃的，又不是拿来看的！”
“你”蔡夫子气结，指著姜世虎的手指都在哆嗦，“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若是家长都如你这般粗鄙，这孩子能教出什么好样来？”
眼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姜世虎那暴脾气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陈富贵刚想上前打圆场，却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姜平安走到姜世虎身前，挡住了自家老爹那即将喷发的怒火，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蔡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姜平安，见过蔡夫子。”
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
蔡夫子低头，看着这个穿着大红袍的小童。虽然这身打扮俗气了些，但这礼数却是周全得很，而且这孩子眼神清澈，透著股灵气，让他心中的火气稍稍降了几分。
“你便是这屠这位壮士的儿子？”蔡夫子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