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过了一遭，又被人猛地捞起，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疼。
挤。
闷得发慌。
姜平安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挂了两个秤砣。
耳边全是嘈杂的动静，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吼，还有水盆撞击木架的哐当声。
“用力！翠花，再加把劲！头出来了！”
是个老女人的声音，嗓门尖细，刮得人耳膜生疼。
姜平安脑子一片浆糊。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加班，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就黑屏了。
怎么现在这动静听着像是在生孩子？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紧接着是一阵窒息般的挤压。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冲破了喉咙，空气猛地灌进肺叶，火辣辣的疼。
“生了！生了！”
接生婆的声音透著喜气，“是个带把的！姜屠户，你又来一个儿子！”
姜平安感觉自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接了过去，倒提起来，屁股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啪！
真疼。
他想骂人，张嘴却只能发出哇哇的哭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猪油味扑面而来。
“真带把的？”
这声音浑厚得像口大钟，震得屋顶灰尘直往下落。
“哎哟我的姜大官人，您一身的猪血味，别冲撞了喜神，快出去！”接生婆嫌弃地嚷嚷。
姜平安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凑了过来。
那是一张满是横肉的大脸，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著，眼角还挂著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油的液体。
这就是这辈子的爹？
看着不像好人啊。
“哈哈哈！老子又有儿子了！”
那大脸猛地凑近，姜平安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被那钢针般的胡子狠狠扎了一下。
“姜世虎！你给老娘滚出去！”
虚弱却带着煞气的女声从床上传来。
那个叫姜世虎的壮汉缩了缩脖子，嘿嘿傻笑两声，蒲扇般的大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手上的老茧刮坏了嫩皮，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翠花，辛苦了。今儿个肉铺不开了，我给街坊四邻发红蛋去！”
姜世虎转身就往外跑，脚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头兴奋的黑熊。
姜平安被裹进了粗布襁褓里，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和汗味。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抱着他的女人。
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额头上，眉眼间透著一股子利落劲。
这是他娘，陈翠花。
“这小兔崽子，哭声震天响，将来肯定是个惹祸精。”
陈翠花嘴上嫌弃，手指却轻轻拨弄著姜平安的脸蛋。
床边冒出两个小脑袋。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另一个才两三岁，流着鼻涕，傻乎乎地盯着看。
“娘，弟弟好丑。”流鼻涕的小男孩吸溜了一下，“像猴子。”
“姜平正，你刚生出来比他还丑，像个皱皮耗子。”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揭短，伸手戳了戳姜平安的脸，“娘，弟弟叫啥？”
陈翠花抬头看向门外，姜世虎正在院子里大声吆喝，恨不得让全镇都知道他姜家又生了个带把的。
“让你爹起。他念叨大半年了。”
没一会儿，姜世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在那滴血的杀猪刀，吓得接生婆一哆嗦。
“我想好了！”
姜世虎把刀往门框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
“咱家杀猪宰羊，手上沾血。这世道又不太平，水路上天天死人。这小子，就叫平安。姜平安。”
姜平安在襁褓里动了动。
这名字俗是俗了点，但听着顺耳。上辈子累死在工位上，这辈子图个平安，挺好。
“姜平安行，好养活。”陈翠花点了点头，看向那两个小的，
“兰花，带平正出去玩，别吵著弟弟。”
姜兰花应了一声，拽著还在吸鼻涕的姜平正往外走。
“姐，我也想叫平安。”姜平正不乐意。
“你叫平正，爹说让你以后行得正坐得端，别学他一身匪气。”
“哦。”
屋里安静下来。
姜平安眼皮发沉，困意袭来。
在睡过去之前，他最后闻到的，是父亲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意识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过了一遭，又被人猛地捞起，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疼。
挤。
闷得发慌。
姜平安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挂了两个秤砣。
耳边全是嘈杂的动静，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吼，还有水盆撞击木架的哐当声。
“用力！翠花，再加把劲！头出来了！”
是个老女人的声音，嗓门尖细，刮得人耳膜生疼。
姜平安脑子一片浆糊。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加班，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就黑屏了。
怎么现在这动静听着像是在生孩子？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紧接着是一阵窒息般的挤压。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冲破了喉咙，空气猛地灌进肺叶，火辣辣的疼。
“生了！生了！”
接生婆的声音透著喜气，“是个带把的！姜屠户，你又来一个儿子！”
姜平安感觉自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接了过去，倒提起来，屁股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啪！
真疼。
他想骂人，张嘴却只能发出哇哇的哭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猪油味扑面而来。
“真带把的？”
这声音浑厚得像口大钟，震得屋顶灰尘直往下落。
“哎哟我的姜大官人，您一身的猪血味，别冲撞了喜神，快出去！”接生婆嫌弃地嚷嚷。
姜平安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凑了过来。
那是一张满是横肉的大脸，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著，眼角还挂著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油的液体。
这就是这辈子的爹？
看着不像好人啊。
“哈哈哈！老子又有儿子了！”
那大脸猛地凑近，姜平安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被那钢针般的胡子狠狠扎了一下。
“姜世虎！你给老娘滚出去！”
虚弱却带着煞气的女声从床上传来。
那个叫姜世虎的壮汉缩了缩脖子，嘿嘿傻笑两声，蒲扇般的大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手上的老茧刮坏了嫩皮，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翠花，辛苦了。今儿个肉铺不开了，我给街坊四邻发红蛋去！”
姜世虎转身就往外跑，脚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头兴奋的黑熊。
姜平安被裹进了粗布襁褓里，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和汗味。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抱着他的女人。
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额头上，眉眼间透著一股子利落劲。
这是他娘，陈翠花。
“这小兔崽子，哭声震天响，将来肯定是个惹祸精。”
陈翠花嘴上嫌弃，手指却轻轻拨弄著姜平安的脸蛋。
床边冒出两个小脑袋。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另一个才两三岁，流着鼻涕，傻乎乎地盯着看。
“娘，弟弟好丑。”流鼻涕的小男孩吸溜了一下，“像猴子。”
“姜平正，你刚生出来比他还丑，像个皱皮耗子。”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揭短，伸手戳了戳姜平安的脸，“娘，弟弟叫啥？”
陈翠花抬头看向门外，姜世虎正在院子里大声吆喝，恨不得让全镇都知道他姜家又生了个带把的。
“让你爹起。他念叨大半年了。”
没一会儿，姜世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在那滴血的杀猪刀，吓得接生婆一哆嗦。
“我想好了！”
姜世虎把刀往门框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
“咱家杀猪宰羊，手上沾血。这世道又不太平，水路上天天死人。这小子，就叫平安。姜平安。”
姜平安在襁褓里动了动。
这名字俗是俗了点，但听着顺耳。上辈子累死在工位上，这辈子图个平安，挺好。
“姜平安行，好养活。”陈翠花点了点头，看向那两个小的，
“兰花，带平正出去玩，别吵著弟弟。”
姜兰花应了一声，拽著还在吸鼻涕的姜平正往外走。
“姐，我也想叫平安。”姜平正不乐意。
“你叫平正，爹说让你以后行得正坐得端，别学他一身匪气。”
“哦。”
屋里安静下来。
姜平安眼皮发沉，困意袭来。
在睡过去之前，他最后闻到的，是父亲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血腥气。